罗维的脑海中，迅速开始计算，这场亚空间风暴带来的损失。
基础设施的损毁、劳动力的减员、土壤的次生污染……
这些损失，汇聚成一个可怕的结果：
农业生产链的断裂。
他担心的不仅仅是各大粮仓的劳工死活。
他更担心的是，这个季度的什一税。
如果因为这场风暴，导致全星球大幅度减产，无法按时缴纳什一税，那么审判庭的清洗，必然会到来。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是毁灭性的终局。
在这令人窒息的焦虑中，罗维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
艾丽西亚·凡·瓦兰提乌斯。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能够调动行星级资源，能够拯救这颗星球农业命脉的人，只有艾丽西亚。
这是对她上任以来，真正的考验。
不是在议会桌上，与贵族博弈。
也不是在舞会上，长袖善舞。
而是在这连通讯都断绝的至暗时刻，作为一名统治者，她会怎么做？她能怎么做？
忽然，罗维像是想到了什么。
原本阴沉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
他看向还在对着电话咆哮的比尔。
“比尔，先停一下。”
“用你的内部有线电话，尝试联系一下，其他几个农业区的主管。西部和南部粮仓的。”
比尔愣了一下，捂住话筒，问道：
“现在联系他们干什么？大家都自顾不暇，难道还要互相听着对方的惨叫，来取暖吗？”
罗维摇了摇头，眼神锐利。
“问一下他们的情况。最重要的是，问一下他们，是否已经得到了总督府的救援？”
“救援？”比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罗维，你脑子冻坏了吧？”
“风暴昨晚才开始，现在外面连鸟都飞不起来，哪来的救援？总督府的贵族老爷们，恐怕正躲在被窝里发抖呢。”
“按我说的做。”罗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问！”
比尔满腹狐疑。
不过瞧着罗维严肃的神情，还是拨通了西部粮仓，“铁肺”哈蒙德那边的线路。
经过漫长的电流杂音等待，电话接通了。
比尔对着话筒吼了几句。
随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电话挂断以后，他又给西部粮仓拨通了电话。
当第二番电话结束时，原本的不屑和暴躁，逐渐变成了震惊。
最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缓缓放下电话，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罗维。
“真的有。”比尔吞了一口唾沫。
“哈蒙德那个家伙说，就在三个小时前，风暴稍微小一点的时候，一支打着‘银霜玫瑰’旗帜的空降部队，强行在西部粮仓着陆了。”
“他们带来了急需的钷素燃料和维修备件，直接接管了防务。”
“南部粮仓那边也是，瓦内莎夫人说，总督的亲卫队，比风暴停歇得还要早一步到达。”
莫林科长张大了嘴巴。
在这种连视线都无法穿透的亚空间风暴中，进行精准的空降支援，这简直是自杀式的疯狂行为。
“你是怎么知道的，罗维助理。没有收到消息，你怎么知道总督会派人来？”
面对莫林科长的追问，罗维并未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前。
通过那条缝隙，看着外面稍微亮起的天色。
他想起了那个在星区首府，为了给死难的五万劳工家属，争取5%的物资配给。
不惜透支家族政治信誉。
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大闹哥特星区领主的办公室。
最后被星区的贵族们，嘲笑为“疯女人”的艾丽西亚。
他想起了她在武装穿梭机上，向他揭露这颗星球残酷真相时，那双疲惫却燃烧着火焰的紫色眼眸。
罗维转过身，平静地答道：
“因为我相信她。”
“比尔，在你们眼中，总督也许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一个只会躲在尖塔里玩弄权术的政客。”
“但在我看来，她是一位真正的‘赌徒’，一位敢于将自己的性命，也放上天平的仁君。”
罗维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低沉而有力道：
“她对自己的子民，怀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她很清楚，这场风暴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如果失去了这些粮仓，失去了你们，这颗星球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所以，她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像个懦夫一样，等待风暴自然消散。”
罗维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她就会把手里所有的筹码，都压上来，哪怕是冒着坠机的风险，也要把物资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我敢断定，总督府已经采取了行动救援。”
罗维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因为她是艾丽西亚·凡·瓦兰提乌斯。”
“一个为了让这颗星球活下去，敢于在悬崖边上起舞的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一片肃静。
过了足足几秒钟，比尔粗狂的嗓门，打破了沉默：
“这才是值得老子卖命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