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军阀相当粗鲁,在生存本能方面,却拥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此时,窗外的绿色雾气,愈发浓稠。
它们不再是飘荡的气体。
更像是胶质感的液体,沉重地拍打着钢板封死的窗户。
滋滋。
声音听起来,像是大量尖锐的指甲,在黑板上剐蹭。
这种声音具有很强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人的耳膜深处。
角落里,两名年轻的书记官,艾琳和凯尔,此刻正紧紧缩成一团。
凯尔手里,抓着一本《帝国步兵手册》,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理性的文字,来对抗未知的恐惧。
然而他的手抖得很厉害,书页被汗水浸透,哗哗作响。
旁边的艾琳状况更糟。
她的脸色惨白,眼神有些涣散,盯着墙壁上一块因为受潮而剥落的涂料。
在她的视野里,那块斑驳的痕迹,似乎正在缓慢蠕动,变成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它在看我……墙壁里有人……”
艾琳发出呜咽声。
罗维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大步走了过去,站在了艾琳面前,挡住了她看向墙壁的视线。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淀粉能量棒,撕开包装纸。
“吃下去。”
罗维的声音冷淡,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艾琳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罗维。
“吃。”
罗维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是低血糖导致的视觉残留。”
“你在列车上,就没有好好吃东西,加上过度紧张,大脑供血不足。”
最后,罗维用近乎医学诊断的语气,非常笃定的说道:
“这不是幻觉,是生理反应。”
艾琳下意识地接过能量棒,塞进嘴里。
随着咀嚼和吞咽,粗糙而又真实的食物触感,让她涣散的意识,重新聚焦到了现实物质世界。
她再看向墙壁。
那里只是一块普通的、发霉的涂料斑块,并没有什么人脸。
“谢……谢谢,罗维长官。”艾琳虚弱地说道,身体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
罗维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低血糖。
这是亚空间力量,对意志薄弱者的初步侵蚀。
但在这种时候,用一个生理学的解释,远比任何安抚,都要有效。
只要当事人相信这是“病”,而不是“鬼”,理智的防线,就能守住。
安抚完艾琳,罗维并没有停下。
他很清楚,恐惧源于未知,也源于失控。
只要让每个人,都有事可做,让一切回归到可量化的数据上,恐慌就会被遏制。
“布莱特。”
罗维喊了一声。
此次巡视小组的后勤队长,一位老成稳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立刻从人群中凑了上来。
“在,罗维长官。”
“准备清点物资。”
罗维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拔开笔帽。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下令开始。
而是先询问屠夫比尔。
这里毕竟是比尔的地盘。
“比尔主管,我需要知道,在这个鬼地方,物资能让我们活多久。”
比尔的机械义眼,微微一转,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箱子。
作为北部粮仓的军阀,他习惯了用暴力掠夺和囤积。
对于精细化的仓储管理,一窍不通。
他只知道这地方堆着吃的,至于具体能吃几天,会不会过期,他的脑袋里,从来没有这笔账。
“我也想知道。”比尔闷声说道,“我的人只管搬运,从来不管数数。”
说完,比尔对着身后的两名亲信,偏了偏头,命令道:
“你们两个,跟着那个带眼镜的。盯着点,别让人觉得我们好糊弄。”
“是,主管。”
两名穿着动力外骨骼的武装工头,立刻提着枪走了出来。
罗维对布莱特点了点头:
“去吧,配合比尔主管的人,把每一个角落都翻一遍。”
布莱特心领神会,带着两名行政院卫兵,与比尔的人汇合。
原本可能引发冲突的搜查,在罗维的调配下,变成了双方认可的联合盘点。
几组人迅速行动起来,开始翻检会议室角落里,堆放的那些箱子。
当然,也包括莫林带来的那些奢华的“私人物品”。
十几分钟后,详细的数据,报到了罗维面前。
“三吨备用淡水,储存在大楼顶部的独立水箱里,循环系统运作正常。”
“五十箱压缩高能饼干,比尔主管存放在这里的战备库存。”
布莱特顿了顿,继续汇报道:
“还有莫林科长的私人物品。”
“二十箱阿玛塞克陈酿,五箱巢都上层特供的顶级熏肉罐头,以及三盒泰拉产的纯脂巧克力。”
罗维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记录。
“很好。”
罗维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环视众人。
“按照最低生存标准配给。”
“淡水和压缩饼干,足够我们这一百多号人,在这里坚持一周。莫林科长的酒……”
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莫林,一听到提到了他的酒,立刻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冲过去,护住了身边的箱子,警惕地尖叫道:
“这是我的私有财产!罗维,你想干什么?”
罗维看着这位贪婪的上司,淡然道:
“这是高热量能源,也是医用酒精的替代品。”
“在极端情况下,它可以用来给伤口消毒,也可以用来维持失温者的体温。”
“科长,为了大家的安全,我建议将其列入‘战略储备物资’,由比尔主管的卫队统一看管。”
“您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有人因为喝醉了酒而胡言乱语,违反了总督刚刚下达的第二条禁令吧?”
罗维的话里,暗含些许威胁。
莫林张了张嘴,想反驳。
然而看了一眼旁边,荷枪实弹、眼神凶狠的比尔的卫兵。
又想起了那条“就地处决”的指令。
他缩了缩脖子,无力地松开了手。
“好吧,为了帝国。”
莫林嘟囔着,一脸肉痛,看着自己的珍藏被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