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俗称“遗书”。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巴克看清了桌上的表格,独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头儿,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罗维拿起一支钢笔,拔开笔帽,语气平淡。
“接下来的两天,东部粮仓,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对方不会再讲规矩,也不会再有底线。”
“死亡是一个大概率事件。”
罗维低下头,开始在自己的那份表格上书写。
“按照行政院的流程,如果在任期内死亡,同时没有留下书面的资产处置说明,所有的个人财产,将被内政部充公,作为‘无主资产’回收。”
“我不想把我的东西,便宜了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那些官僚。”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响起沙沙声。
罗维书写得很流畅。
在“受益人”一栏,他工整地写下了赋予他权力的名字:
艾丽西亚·凡·瓦兰提乌斯。
在“资产清单”一栏,他没有填写哪怕一个信用点,也没有填写任何实物物资。
他只写了一段精确的索引:
【位于主管办公室保险柜第三层,编号A-007的加密数据芯片,以及对应的解密密钥。】
这是关于法比安·瓦伦丁,及其家族所有的罪证。
其中包含了焚尸工,冒死提供的异端实验记录与高清照片。
包含了瓦伦丁家族的化工能源回收处理厂,第四分厂的五百二十吨“意外泄漏”、导致酸雨降临的高浓度废酸流转单据。
还有名为“巢都底层互助基金会”背后,直指小瓦伦丁少爷,给三位纳垢信徒,打款的完整资金链。
如果他这次死了。
这份“资产”,将是他作为下属,对总督最后的效忠。
也是对瓦伦丁家族,最后的报复和清算。
写完之后,罗维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主管的私章。
他抬起头,把另外两份表格,推到巴克和老约翰面前:“写。”
巴克面露难色。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老兵,此刻握着钢笔的手,却显得很僵硬。
“头儿,一定要写这玩意儿吗?”巴克嘟囔着,“怪晦气的。老子命硬,死不了。”
罗维答道:
“这是命令,也是流程。”
巴克这才咬了咬牙,抓起钢笔,像是抓着一把匕首,狠狠地戳在纸上。
他写得很慢,字迹歪歪扭扭。
受益人一栏,他空着没写。
他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犹豫了片刻,他在那里写了一个名字:
吉姆。
那是防卫队里,刚入伍不久的一位新兵,很有射击天赋。
然而在上次C区种植田的防卫战中,为了保护刚刚播种下去的IV型小麦种子,失去了一条腿,现在只能在后勤帮着擦枪。
在资产清单里,巴克写道:
【我的那把标准爆弹枪,留给吉姆。告诉那小子,这枪的机魂脾气不好,每天得用圣油擦一遍,不然它就会卡壳。】
【还有,老子床底下的铁盒子里,存的三百个信用点,也给他,让他去装个好的机械腿。】
写完这些,巴克把笔一摔,长出了一口气。
老约翰则显得平静许多。
他在底巢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生死。
他戴上老花镜,认认真真地在表格上填写。
受益人:
遗孀组(苏珊组长代收),洗衣房全体女工互助会。
资产清单:
【我在B区仓库的隐蔽隔间里,藏了5个过期的合成肉罐头,还有2瓶没开封的劣质阿玛塞克酒。
肉罐头分给带孩子的寡妇,酒……如果有人愿意,就在我的衣冠冢倒一口,剩下的半瓶大家分了喝吧,算是老头子请大家最后一杯。】
“帝皇在上,你个老东西比我富有啊!”
巴克瞥了一眼,独眼里满是惊诧,随后忍不住问道:
“你平时抠抠搜搜的,连根烟都舍不得抽,竟然攒下了五个合成肉罐头和2瓶酒?这在黑市上能换半条命了。”
老约翰解释了一番:
“这些都是主管大人赏赐的。我一个孤老头子,吃合成淀粉块、喝绿汤就够了,那些女人和孩子……她们比我更需要这点油水。”
“好了,遗书环节,到此结束。”
罗维收回两人的表格,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格式无误后,将其收入保险柜。
“这只是以防万一。”罗维锁好保险柜,转过身,面对两名心腹,“写下这些,是为了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资产已经分配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保全这份资产,别让它变成遗产。”
巴克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凶悍的匪气,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兴奋问道:
“头儿,你就直说吧,我们要干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