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把这份报废单的数据,保存下来。
不过,这还不够。
光有作案工具,还需要作案动机和资金链。
罗维退出了物流界面,转而进入了巢都底层的金融结算系统。
这个系统的安全性很差,充斥着大量的黑市交易和洗钱记录。
罗维根据之前从西蒙神父那里,得到的三个死去的证人名单,开始反向追踪他们的账户。
老亨利,独眼杰克,瘦子比利。
这三个生活在底层的劳工,平日里,连喝一碗稍微稠一点的绿汤,都要精打细算。
对于这种连生存都成问题的人来说,去帝国的银行开设正规账户,支付昂贵的开户费和管理费,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从生到死,都不可能拥有合法的资金存储渠道。
但是,在巢都的阴影里,只要有欲望,就会有账本。
为了赊购劣质的致幻酒。
为了在斗鼠场,押注微不足道的运气。
为了借高利贷,度过家里断粮的危机。
底层的劳工们,往往会在帮派控制的“灰市终端”里,拥有一个虚拟ID。
罗维没有去查银行,而是直接入侵了几个著名的地下高利贷,还有黑市赊账系统。
果然,找到了。
这三个人的ID,常年处于严重的欠费和透支状态。
然而,罗维在他们满是赤字的烂账记录里,发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汇款。
这笔钱,不仅瞬间填平了他们所有的赌债和酒钱,还溢出了惊人的余额。
每人五千信用点。
汇款时间:举报信发出的前一天。
汇款方,是一个名为“巢都底层互助基金会”的空壳组织。
罗维顺藤摸瓜,查阅了这个基金会的注册信息。
经过七八层的股权穿透,最后的实际控制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一个名字,让罗维眼中,迸射出寒意:
小瓦伦丁。
也就是法比安那个傲慢、愚蠢,却又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孙子,瓦伦丁少爷。
罗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证据链完整了。
然而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这背后的逻辑,让罗维后背发凉。
罗维把法比安的整个计划,在脑海中重新复盘了一遍。
之前他一直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破坏种子,导致什一税延期,这不仅仅是针对罗维,更是对帝国根本利益的损害。
一旦总督追责,或者引起审判庭的注意,作为监管者的行政院,同样难辞其咎。
法比安这只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狐狸,一向最擅长利用规则杀人,为什么这次会突然下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的险棋?
现在,看着“小瓦伦丁”这个名字,罗维总算明白了。
是因为金色的“钥匙”。
自从上次罗维在颁奖典礼上,获得了“优先物资配给权”,并与另外三大粮仓,结成利益同盟后,法比安就意识到:
仅仅靠卡预算、查账目这种行政手段,已经无法遏制罗维和艾丽西亚总督的扩张了。
如果不采取极端手段,等到这批IV型种子丰收,艾丽西亚的总督之位,将稳如泰山,瓦伦丁家族将被彻底边缘化。
所以,这不是疯狂,这是被逼入绝境后的殊死一搏。
法比安的目标,根本不仅仅是搞臭罗维一个人。他的目标,是借着这场人造的灾难,完成对整个第七粮仓的资产重组!
第一步,制造“不良资产”。
通过勾结、指挥异端,引发酸雨和瘟疫,彻底毁掉罗维引以为傲的IV型种子,让东部粮仓变成无法完成什一税的烂摊子。
第二步,启动“破产清算”。
借由“种子被毁、土地污染、管理失职”的既定事实,逼迫艾丽西亚总督引咎辞职,被帝国撤换。
而罗维,将作为这一切的替罪羊,被送上火刑架。
第三步,也是最毒辣的一步:资产置换与清洗。
为了给帝国一个交代,必须有人来收拾残局。
法比安会以“净化瘟疫残留”为名,对东部粮仓仅剩的五万多名劳工,进行彻底清洗。
因为这五万人,是在罗维治下活下来的,他们吃过罗维的绿汤,受过罗维的恩惠。
对于想要接管这里的瓦伦丁家族而言,这五万劳工不再是资产,而是随时可能暴动的不良负债。
只有把这五万人全部“物理销毁”,换上瓦伦丁家族自己的私兵和奴隶,东部粮仓才能真正姓“瓦伦丁”。
至于被破坏的种子?
瓦伦丁家族既然能毁掉它,自然也能从家族的私库里,拿出更昂贵、更“纯净”的种子来替代。
到时候,小瓦伦丁将作为“救世主”降临。
他将踩着罗维的尸骨,踏着五万多劳工的骨灰,力挽狂澜,填补什一税的空缺,建立起属于家族的无上功勋,顺理成章地登上总督的宝座。
“好算计啊……”
罗维冷笑。
为了在政治斗争中扳倒对手。
为了给孙子铺平上位的道路。
法比安不惜拿帝国的什一税做赌注。
这已经不仅仅是争权夺利。
这是对人类帝国的背叛!
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数据,罗维的眼神,反而逐渐平静。
他感到愤怒吗?
是的。
但他将这种愤怒,化作了更加严谨的计算。
现在把这些证据拿出去?
罗维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帝国的官僚体系了。
如果他现在把这些证据,直接发给丰饶二号行政院。
那么,结果只有一个:
证据会在传输过程中“意外丢失”;
而他本人,会死于一场“意外事故”。
在丰饶二号,法比安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除了总督,没人能动得了他。
而艾丽西亚总督,正在从星区首府,返回的半路上。
亚空间航行充满了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