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粮仓,地下二层,第七维修车间。
这里是阿尔法神甫的私人圣域,也是异端技术与帝国真理,模糊不清的边界。
罗维坐在一张工作台旁的“金属圆凳”上。
这所谓的凳子,其实是一枚液压活塞头,来自于报废的联合收割机,被倒扣在地上。
粗糙的铸铁表面,还没来得及打磨平整,坐上去不仅硌得慌,金属的凉意,还会直钻尾椎骨。
二十分钟前,罗维原本让巴克通知阿尔法神甫,带上全套信号检测设备,去顶层办公室。
结果巴克一脸便秘地跑了回来,支支吾吾地转达了神甫的拒绝。
神甫的理由非常荒谬,却又很符合阿尔法的作风:
神甫表示他无法离开。
因为那台珍贵、精密的鸟卜仪阵列,此刻正被1号奇美拉战车,死死地卷在排气管旁,当成了“安抚奶嘴”。
巴克还复述了神甫的原话:
“赞美万机之神!这台战车的机魂,今日正处于一种罕见的‘生物质躁动期’。”
“它对高频电子信号,产生了强烈的依赖与占有欲。”
“一旦试图强行剥离鸟卜仪,战车表面的生物装甲,就会发出次声波尖啸,类似被抛弃的人类婴儿。”
“此外,它还试图向车间大门,喷吐酸性消化液,以示抗议。”
为了避免这座宝贵的维修车间,被心情不好的“暴食之墙”给消化掉,罗维只能叹了口气,亲自下到了车间。
说来也神奇,这台融合了泰伦基因与纳垢瘟疫的钢铁怪胎,在见到罗维之后,暴躁的症状竟然消失了。
当罗维戴着手套,轻轻抚摸过车身,战车的排气管响起低鸣,然后,主动松开了紧紧缠绕的触须,放开了鸟卜仪。
对此,阿尔法神甫百思不得其解,但也只能无奈地归咎于无法解释的玄学。
毕竟,他这三个多月来,每日诵经、涂油,精心维护保养,却还不如罗维这个“饲主”,随手一摸,来得管用。
此时,车间内恢复了安静。
黑色指环,摆放在罗维面前的工作台上。
阿尔法神甫,则站在工作台的另一侧,他身后的三条机械附肢,操作着刚刚被“解救”出来的鸟卜仪阵列。
这台工业设备,原本用于检测收割机引擎微小裂纹,现在被神甫临时改装,变成了高精度的信号频谱分析仪。
两名切除了额叶的机仆,跪在角落里,口中念念有词,背诵着二进制祷文,手里摇晃着冒着浓烟的香炉,试图安抚仪器受惊的机魂。
罗维没有催促。
他保持着应有的耐心。
如此等待了十分钟,罗维才问道:
“怎么样?”
阿尔法神甫停下手中探针的动作。
探针正抵在黑色指环内侧,一个微小凹槽上。
“这枚指环内部的芯片,结构非常复杂。”
“它的核心逻辑电路,确实连接着巢都尖塔的主机魂,用于定位和紧急呼救。”
说到这里,阿尔法神甫指着鸟卜仪屏幕上,一条波形曲线说道:
“请看这里,罗维主管。”
“在常规的底层协议下方,隐藏着一条单向的数据传输通道。”
“它的频段,相当隐蔽,伪装成了背景静电噪音,还经过了多重加密。”
“这条通道,并未指向总督府的公共安全服务器。”
神甫顿了顿,给出了结论:
“它指向巢都上层行政区,一个私人的秘密数据端口。”
“而这个端口,拥有极高的优先级。”
阿尔法神甫说完结论,罗维点了点头。
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意料之中的冷笑。
这就对上了。
之前在下水道扑空,说明对方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这枚戒指是艾丽西亚总督给他的,绝不会害他。
问题出在系统上。
总督府的机魂系统,显然已经被行政院这帮老狐狸,渗透成了筛子。
法比安·瓦伦丁作为首席监察官,拥有仅次于总督的权限,他在系统后台,植入一个后门,就像在自家后花园开个门一样简单。
这枚原本用来保护罗维的护身符,在法比安手中,变成了一个最精准的电子项圈。
“能屏蔽吗?”罗维问道。
“技术上可行。”阿尔法神甫回答,“我可以用干扰波,覆盖这个频段,也可以直接物理切断这条回路。”
“不行。”
罗维直接否决。
如果信号突然消失,法比安立刻就会察觉。
法比安目前还停留在借刀杀人的阶段,想要借助国教和审判庭的手,除掉他。
而一旦打草惊蛇,会让法比安,采取激进的物理毁灭手段。
罗维拿起桌上的指环,说道:
“我要保留它。但我需要它传输一些信息,我想让对方看到的信息。”
罗维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阿尔法,你能做一个假肢吗?一根仿生的手指。”
神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罗维的意图。
“您需要一个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