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停下动作,目光落在牛皮纸信封上。
信封的封口处,盖着行政院监察科的火漆印,上面还印着瓦伦丁家族的族徽。
“这是什么?”罗维问道。
“昨天下午,法比安·瓦伦丁阁下,派人送来的一份文件。”
西蒙神父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是一份正式的、实名制的宗教控诉书。控诉的对象是你,罗维·丹恩。”
罗维心头一紧。
他控制住表情,伸手拿起了信封。
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文件的标题,是用血红色的墨水书写的:
《关于第七农业区主管罗维·丹恩,涉嫌严重异端行径及亵渎神圣人体结构的实名控诉书》。
罗维快速浏览着内容,眉头微微皱起。
这份报告写得非常详实,字里行间透着致命的寒意。
里面详细列举了罗维最近的种种做法。
内容与法比安,在会议桌上的咆哮如出一辙。
但是细节相当丰富。
指控一:
在粮仓内部,私自划定“禁区”,恶意阻挠国教牧师,对疑似瘟疫感染者,进行必要的“火焰净化”程序。
报告中精确记录了罗维,下令驱逐牧师的具体时间,以及他那句被断章取义的命令:
“把这一批感染者隔离起来,他们是资产,不是柴火”。
指控二:
擅自使用未经过国教祝圣的黑市药物,对劳工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
报告附带了详细的药物分发清单,把这种为了治愈劳动力,而进行的抗生素注射,恶毒地描述为“涉嫌异端医疗”和“对神圣人体结构的亵渎性改造”。
每一条指控后面,都附带了具体的时间、地点,还有一些操作细节。
罗维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向文件的末尾。
三个鲜红的手印。
以及三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这是实名举报人。
按照帝国律法,对于涉及异端的指控,必须要有实名证人,并且证人要宣誓,愿意接受测谎赎罪仪式,指控才能进入正式的审判程序。
罗维记下了这三个名字,眼神逐渐冰冷。
老亨利,D区维修组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副工头。
独眼杰克,后勤运输队里,嗜酒如命的卡车司机。
瘦子比利,C区种植田负责夜班巡视的灌溉操作员。
这三个人,罗维都有印象。
他们都是在粮仓工作的老员工,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工作也还算勤恳。
没想到,这三只老鼠,竟然一直躲在暗处,咬他的脚后跟。
罗维合上文件,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该如何处理这三个人。
直接抓捕审讯?
还是制造一场工作事故?
就在这时,西蒙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用费心去记那三个名字了。”神父端起桌旁,备好的茶水喝了一口,“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
“是的。就在这份举报信送出来的昨天晚上。这三个证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暴毙了。”
罗维皱起眉头。
“死因是什么?”
“瘟疫。”西蒙神父吐出了这个词,“突发性的恶性瘟疫。”
“据处理尸体的牧师说,他们死的时候,全身溃烂,流出的脓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为了防止瘟疫扩散,他们的尸体被紧急焚烧了,连骨灰都倒进了强酸池。”
罗维快速思考着。
这不合逻辑。
如果这三个人,是法比安收买的证人,用来扳倒他。
那么法比安,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们的安全,直到审判庭的人到来为止。
只有活着的证人,才有价值。
为什么会在举报信刚刚送出,指控程序还没启动的时候,证人就全都死了?
而且是死于“瘟疫”。
罗维问道:
“神父,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西蒙神父耸了耸肩。
“也许吧,罗维顾问。我只是一个负责盖章和布道的神职人员,我不懂复杂的阴谋斗争。”
“我只知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死人的死法,有时候比活人的话,更能说明问题。”
神父身体后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
“这份举报信,因为证人的全部死亡,已经失去了法律效力。按照程序,我会将它归档为‘证据不足’的无效投诉。”
“当然,这也是看在,你今天送来的这些心意的份上。”
罗维站起身,向西蒙神父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公正,神父。”
说完,他没急着离开,而是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明。”
“您可以去查阅一下,第七粮仓的历年死亡名录。”
“最近因为瘟疫病情的影响,我们确实损失了一部分劳动力,他们都是慢性损耗,症状具有渐进性。”
罗维目光锐利:
“在我的辖区内,还从未出现过这种猛烈的、瞬间致死的恶疾爆发。正常的感染过程,是有周期的,除非……”
他停顿了片刻,缓缓吐出了自己的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