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没有过于恐慌。
相反，这种被针对的感觉，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既然对方不想让他活，那他就必须活得更好，爬得更高，直到有能力，把幕后的黑手，剁下来为止。
罗维检查了一遍凯斯服务器的各项指标。
确认营养液的流速正常后，不仅给机房加了一道生物锁，还特意嘱咐阿尔法神甫留下的机仆，给这里的独立电源，加装了备用保险丝。
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了地下室。
再次回到顶层办公室时，天光已然大亮。
罗维走到旁边的茶水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劣质合成咖啡。
因为放置了太久，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不过，但他并不在意。
他端着这杯苦涩冰凉的液体，来到了落地窗前。
目光穿过带有铅丝网的防爆玻璃，投向下方繁忙而压抑的广场。
广场被漆成了三种鲜艳的颜色。
靠近外围的是红色区域，属于重度污染区，也是平时焚烧尸体的地方。
中间是黄色，作为缓冲区和观察区。
最核心的作业区则是绿色，对于底层劳工们来说，是整个粮仓最后的净土。
一群身穿白色防化服，脸上戴着鸟嘴面具的“防疫专员”，正手持喷火器和高压喷雾罐，在红色区域内巡视。
他们既不是国教的牧师，也不是机械教的神甫。
他们是老约翰带领的后勤卫队，正在执行近乎残酷的防疫标准。
这个标准，自然是由罗维来制定的。
半个多月前，为了抵抗覆盖C区种植田的酸雨，东部粮仓，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五万多名劳工，以血肉之躯，覆盖了刚播种的土地。
种子被保住了，幸存的劳工和难民，却也带来了瘟疫的隐患。
再加上纳垢信徒，在暗中散布的病毒，导致原本就脆弱的人力资源，直接跌破了警戒线。
罗维喝了一口冰凉的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他有些疲惫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
桌面上摆放着的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红字：
【当前可用劳动力：58421人】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数字。
这在东部粮仓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在这个帝国边缘的农业世界，人命向来是最廉价的燃料。
以往，只要向巢都大世界发一份申请，满载着难民和罪犯的运输船，就会源源不断地运来补充。
可是现在情况变了。
阿米吉多顿的战事吃紧，所有的运力，都被征调去运送尸体、弹药和阿斯塔特修士。
没有任何多余的船只，来运送这些“低价值消耗品”。
罗维必须精打细算。
他像是一个守财奴，不仅要计算每一粒麦子的去向，还要计算每一条人命的损耗。
“头儿。”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巴克走了进来，他的独眼上，戴着新的战术目镜，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显然是刚从下面的防疫区回来。
“老约翰传话来，C区又发现了十几个发热的。按照您的吩咐，没杀，直接拖进‘黄区’隔离观察了。”
巴克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道：
“还有，咱们的‘神圣药剂’快不够了。”
罗维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所谓的“神圣药剂”，其实是他利用主管权限，从黑市和走私商那里，搞来的过期抗生素，混合了维生素和镇痛剂。
在这个充满迷信的世界，他无法向劳工解释，细菌和病毒的传播原理。
他只能告诉他们，这是一种“洁净仪式”。
隔离，是为了驱逐体内的“恶灵”。
喝药，是为了接受“帝皇的净化”。
这种神学包装下的现代防疫手段，效果出奇的好。
“药剂的事情我会解决。”
罗维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上个季度，什一税超额完成的奖励：优先物资配给权。”
“总督府的承诺，即将兑现。”
罗维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崭新的领扣，别在领口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既然有人想在暗处搞死他，不让他顺利种植小麦，那他就偏要，把这份最大的权力拿到手。
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
也是生存的筹码。
有了这个权力，他就能控制整个第七农业区的资源流向。
燃料、净水；
零件、弹药。
谁拥有分配权，谁就是东部粮仓，真正的话事人。
罗维站起身，整理了一番书记官制服，然后把黑色指环，转到了手心内侧。
“走吧，巴克。我的颁奖典礼要开始了，别让客人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