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继续。
纳垢瘟疫的攻势,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与三个月前东部粮仓保卫战不同,这一次它们只是单纯地堆积数量。
虫群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试图用尸体填平火焰的隔离带。
瘟疫的武装信徒,则在远处投掷装满污秽体液的玻璃瓶。
瓶子在防线上碎裂,释放出绿色的毒雾。
虽然被巴克视若性命的精工爆弹枪“帝皇之怒”,被税务官马尔克斯当作“圣物”收走。
然而此刻,防线上倾泻的火力,却丝毫没有减弱。
密集的激光束与重型伐木枪粗大的火舌,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精准地将那些试图靠近的瘟疫信徒,撕成碎片。
这批装备,是马尔克斯离开后的第二天,由总督府连夜紧急空投补充的。
随着罗维的东部粮仓,成了丰饶二号最核心的产粮区之后,自然也在武器配置上,优先得到了总督府的特殊照顾。
当然,总督府也没有多余的预算,采购新军械。
巴克手中的伐木枪,枪托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渍,准星也被磨得发亮。
它们来自已经沦陷的第四、第九农业战区。
这是总督府的亲卫队,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遗物,是失败者留下的遗产。
这是一场枯燥的拉锯战。
没有英雄主义的冲锋,只有拿着死人武器的活人,在机械地扣动扳机,机械地更换弹匣和电池。
罗维目睹着眼前的这一切。
他的表现得十分冷静。
这种程度的袭击,在他的预案之中。
根据计算,只要再坚持三个小时,天就会亮。
紫外线增强后,这些喜阴的瘟疫生物,就会退去。
他付出的代价,大约是三吨燃料和几百发弹药。
这些成本可以接受。
此外,虫尸也是一种有机肥料,烧成灰后回填到地里,可以稍微弥补一些损失。
罗维在数据板上勾画着,计算着投入产出比。
然而。
一阵风吹过。
风中飘散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罗维停下笔。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原本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重的乌云。
云层呈现出诡异的黄绿色,在探照灯的边缘翻滚,压得很低。
罗维怀里的护符变得滚烫,隔着衣服烫痛了他的皮肤。
与此同时,通讯频道内,毫无征兆地传来阿尔法神甫急促的电子合成音:
“警报,顾问,气象数据呈指数级异常!”
“大气层内的酸性云团,正在以此地为奇点,急速坍缩汇聚。”
“侦测到高能反应,亚空间读数正在垂直上升!”
罗维面色猛然一沉。
他把纳垢信徒的自杀式袭击,虫群的生物质规模,乃至己方每一发爆弹和每一升燃料的库存,统统纳入了逻辑模型。
可他唯独低估了这些疯子信徒,对亚空间力量的引动速度,也误判了他们的战术意图。
在他身后,停放着数十辆重型运粮卡车,满载着珍贵的小麦种子。
起初,面对敌人冲击正面防线,罗维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的目标,是摧毁运输卡车上,尚未播种的IV型小麦种子。
只要炸毁了载具,毁掉了种子储备,罗维苦心经营的“春耕计划”,就会因断粮而破产。
这符合战争的破坏逻辑。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一切都是佯攻,也是祭品!
它们驱使虫群和信徒,集中在正面防线送死,制造出尸山血海,是为了利用这短时间内爆发的死亡与绝望,举行一场宏大的献祭仪式。
他们要以这片战场为祭坛。
直接以此地为坐标,引动亚空间力量,改变局部气象!
“下雨了。”巴克伸出手,接住了一滴落下的雨水。
“滋。”
雨水落在巴克的手套上,腐蚀出一缕白烟。
是酸雨。
混合了高浓度瘟疫孢子的强酸雨。
罗维的心沉了下去。
IV型小麦种子,经过了基因改良,外壳坚硬,具有一定的耐酸性。
但面对这种直接从天而降的高浓度瘟疫酸雨,几乎毫无自保之力。
更致命的是,雨水中携带的纳垢孢子。
一旦种子在发芽阶段,被这些孢子污染,长出来的就不是小麦,而是流着脓水的毒草。
雨势瞬间变大。
黄绿色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地面上,声音令人心悸。
田地里升腾起一阵阵白色的酸雾。
巴克急忙问道:
“头儿,怎么办?要不要把防雨布拉过来?”
“来不及了。”罗维答道。
C区种植面积太大。
库存的防雨布,只能覆盖不到十分之一的区域。
再者,现在风力太大,搭建雨棚需要时间。
按照这个雨势,半小时内,土壤就会被彻底浸透。
这批种子,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