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亚空间仪式的引导,没有献祭灵能者的灵魂,单纯的物质吞噬,怎么可能实现这种亵渎的自我进化?”
神甫的几根机械触手,在半空中焦躁地挥舞。
“这让我想起了一些,我在火星求学时,偶然在第十三禁书库底层,那些用人皮装订的记录里看到的东西……”
罗维靠在断墙边,身体放松,他点燃了一根香烟。
他没有立刻打断神甫的宣泄,只是静静聆听着。
关于阿尔法神甫的过去,罗维并非一无所知。
那是他上次前往巢都尖塔述职时,在莉莉丝侍卫长令人窒息的注视下,用尊严和风险换来的机密情报。
罗维至今记得,银色短发如钢针般的侍卫长,是用一种怎样审视死人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她将一份,封缄着火漆的绝密文件,推到罗维面前:《异端技术连带责任担保书》。
“关于阿尔法神甫的档案是纯黑色的,顾问。”
“在帝国行政院的分类学里,黑色代表着绝对的禁忌。通常涉及混沌、异形、憎恶智能,还有某些高层不愿被人知晓的丑闻。”
“如果你想知道内容,就要做好和他一起被物理抹除的准备。毕竟,知晓在这个宇宙中,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罗维当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做的这些事:
无论是私自培育“灰骡1号”,还是饲养这辆名为“暴食之墙”的奇美拉。
一旦被审判庭的猎巫人嗅到味道,整个第七农业战区,都会化为焦土。
既然已经背负了巨额的“负债”,再多借一笔高利贷又何妨?
只要能确保身边的核心技术合伙人,是完全值得信赖的,即便对方是个疯子。
接着,莉莉丝侍卫长,向他严肃地透露了只言片语:
这位窝在农业星球,修理拖拉机的卑微技术神甫,曾经竟然是火星铸造殿堂,一位激进派大贤者的首席学徒。
仅仅是因为触碰了关于异形科技融合,和憎恶智能逻辑锁的禁忌知识,才被剥夺了所有的荣耀与植入体,流放至此,苟延残喘……
思绪回到现实。
罗维吐出一口烟圈,淡然问道:
“你是指‘灵魂熔炉之主’的阴影,对吗?”
这个代号仿佛一句禁咒。
阿尔法神甫的身体猛然僵直,几根伺服机械臂,不安地抬起。
末端的切割激光,虽然并未充能,却隐隐指向了罗维的要害,警觉道:
“你知道‘那个存在’?”
“那个让钢铁流血,让齿轮尖叫的亚空间半神?那个连火星铸造将军,都不敢直呼其名的机械梦魇?”
神甫的逻辑核心,似乎陷入了混乱,快速说道:
“你只是丰饶二号行政院的一名四级书记官,哪怕加上‘顾问’的头衔,你的权限等级,依然是凡人级别!”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只有火星高阶贤者在签署了《灵魂防火墙协议》后,才有权查阅的黑暗档案?”
“这不合规,这严重违反了神圣的数据分级法案!”
面对神甫近乎应激反应的质问。
罗维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丝毫慌乱,以及指向自己的激光探头。
他只是平静答道:
“我是一个习惯于审计坏账的人,神甫。”
“而在审计学的领域里,没有什么是不合规的,只有尚未被披露的隐形负债。”
罗维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搬出了万能的职业逻辑,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解释。
他赌这位前激进派大贤者的学徒,尽管恐惧于“瓦什托尔”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毁灭,可是他骨子里属于激进派的疯狂求知欲,更痴迷于一种未知的全新逻辑模型。
恐惧能让人退缩。
但好奇心,能让神甫,哪怕是死,也要看一眼盒子里的真相。
当然,如果这个理由,无法通过神甫的逻辑自检……
罗维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备选方案:
把锅甩给总督艾丽西亚,暗示这是行商浪人家族,古老传承中的只言片语。
如果神甫依然死脑筋,那就只能动用最终解释权:
不要脸地宣称自己,在昨晚的梦境中,接收到了黄金王座上,神圣存在的启示。
毕竟“帝皇托梦”听起来扯淡,可是在国教的逻辑里,却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不过,瞧着神甫逐渐陷入死循环的运算状态,似乎不需要动用备选方案的借口了。
罗维继续说道:
“当我在账目上看到‘金属疲劳’和‘机魂腐化’的数据,呈现出诡异的规律时,我就会去寻找原因。”
“我不懂高深的神学,可我懂得归纳法。懂得从混乱的数据中,反推那个看不见的变量。”
然后,他指着远处趴伏的奇美拉1号,沉声道:
“阿尔法,你一直想销毁它,是因为你在恐惧。你认为它正在滑向‘熔炉之影’的深渊。”
“哪怕它表现出,对抗纳垢瘟疫的特性,在你严谨的逻辑电路里,这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堕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的饮鸩止渴,对吗?”
阿尔法神甫沉默了许久,最后泄气地垂下触手,无力而又疲惫答道:
“是的……‘那个存在’的腐化,往往始于金属的血肉化。”
“我见过被它污染的机器,它们会流出机油与脓血的混合物,机魂会发出痛苦的尖叫,最终变成吞噬一切的怪物。”
“这辆奇美拉,它的表现太像了,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堕落前兆。”
罗维又吸了一口香烟,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每天晚上,趁我休息的时候,偷偷给它涂抹最高纯度的圣油,哪怕超负荷,也要给它举行净化仪式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