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如今才是一九五八年年初,四九城里的电影院,却早已星罗棋布。许大茂知道的,对外公开售票放映的影院,就足足有二十六家。
这还不算那些各个工厂里的礼堂、工人俱乐部——那些地方,平日里是职工开会、联欢的场所,一到周末,也会支起银幕放电影,算是藏在民间的隐形影院,这也是如今适合多人,最大的娱乐活动。
许大茂的老子许富贵,就在西长安街的中和影院上班。这家影院可是个实打实的老牌场子,打民国那会儿就有了,青砖灰瓦的门头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雅致,门口挂着的电影海报,每天都能吸引不少路过的行人驻足观望。
几人顺着街道走到中和影院门口,看着那古色古香的招牌,于莉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她攥着衣角,手指微微蜷缩,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声音细若蚊蚋地问道:“我……你爸,就在这里放电影吗?”
许大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朗声应道:“是啊!我爸在这儿放电影。”
话音刚落,他就瞥见了于莉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那点小心思,简直跟摆在明面上一样——她哪里是真的在问许父的工作地点,分明是心里打鼓,怕这会儿撞见长辈,未免太过仓促。
毕竟两人这才刚一起逛了街、吃了饭,连媒婆都没经过,这要是突然见了家长,姑娘家的脸皮薄,哪里受得了这份拘谨。
许大茂心里清楚,忍不住弯起嘴角,冲着于莉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放心吧!我去后台找我爸拿票,你们就在前面的台阶上等着,不用进去。”
说到最后,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凑到于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保证不会让你今天就见家长,放心好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于莉的脸颊“腾”地一下就又红透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像是晕染开的胭脂。初春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她脸上,细密的绒毛都被照得一清二楚,衬得那张粉嫩的俏脸,像是熟透了的桃子,看得许大茂心头一跳,竟生出几分想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他正看得有些出神,后背上突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推力。
“快去拿票啊!愣着干啥呢!”何雨柱那粗嗓门在身后响起,语气里满是不耐。
他早就被影院门口的热闹勾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占个好位置,根本没留意许大茂和于莉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
许大茂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回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腹诽:“这傻柱,真是半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单身这么多年!就这不开窍的劲儿,没被人打死都算他命大!”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对着于莉几人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影院的侧门走去——那是员工进出的通道,直通后台。
上了二楼,就撞见了正在屋外抽烟的许富贵。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许大茂,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小子跑我这儿来干啥?又手头紧,没钱花了?”
许大茂却没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辩解,反而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双手一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我带你儿媳妇来看电影,给我几张票呗!”
这话一出,许富贵眼睛猛的一瞪。他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嗓门都拔高了八度:“啥?哪来的儿媳妇?你小子又在外面瞎忽悠谁呢?”
许大茂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把于莉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能有哪来的,何雨水同学的姐姐,叫于莉。今天刚一起逛了街,我觉得人不错,挺合适的。”
“合适?”许富贵眉头皱得更紧了,深吸一口烟,开启了长辈的连环追问,“你觉得合适就合适?她是干啥的?住在哪里?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的?人品性格怎么样?这些你都打听清楚了吗?就敢说是儿媳妇!”
许大茂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心里早就有了底,当下不假思索地答道:“就住在黑芝麻胡同,家里四口人,父母加上她和她妹妹于海棠。她爹是个木匠,手艺听说不错,现在在街道装修队上班,给公家做活儿。她自己也不差,在街道的五金厂里当工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跟我一样,都是初中毕业。她家条件不算太好,也不算差。”
在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很普遍,很多人家,女孩子能读完小学就不错了,能让两个女儿都念到初中毕业,于海棠后来还读了高中,足以见得于莉的父母,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许大茂心里其实挺佩服于莉父母的。换成别家,怕是早就让女儿辍学干活,补贴家用了,哪里还会舍得让她们坐在教室里读书写字。
许富贵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回答,抖了抖烟灰。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许大茂,发现这小子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以前说起姑娘,眼里满是轻浮,今天却透着一股子认真。而且这些情况,问得明明白白,显然是真的上了心,不是随口胡诌。
许富贵的神色,不知不觉间缓和了不少。他沉吟了片刻,心里的那点不满也消散了大半,这才开口问道:“行吧,看你小子这次还算靠谱,回头我去打听打听。说吧,要几张票?”
“五张!”许大茂立刻报了数,生怕他反悔似的,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您可别光顾着打听啊!回头赶紧找个媒婆上门去提亲,可别让人抢先了!我可是听说了,不少家里都在打她的主意呢!也就是她年龄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不然啊,指不定早就被人定下来了。”
这话倒不是许大茂危言耸听。于莉长得漂亮,还是个正经的工人,在这一片知道的人不少,很多家庭都在打听试探。
许大茂心里清楚,原剧里于莉最后嫁进阎家,其实挺正常。阎埠贵那小学老师的身份是加分项,而且工资不低。于莉的父亲大概也是打听了阎埠贵的收入,觉得一个老师,工资稳定,应该能让子女过上好日子,这才点了头。
哪里知道,阎家的家风,竟是那般不堪,阎埠贵更是个彻头彻尾的铁公鸡,于莉嫁过去,没少受委屈。
如今有他在,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许富贵被他这急吼吼的样子逗乐了,忍不住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训斥道:“你老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知道怎么做?要你来教?在这儿好好待着,别乱跑,我去给你拿票。”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自家儿子想娶媳妇,这是好事情。
许大茂嘿嘿一笑,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没一会儿,许富贵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五张电影票,还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纸币,“啪”地一声拍在许大茂面前的桌子上,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带女孩子看电影,别那么小气!下去的时候,记得买点爆米花、汽水,让人家姑娘吃好喝好。”
十元钱,在一九五八年,可不是个小数目。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几块钱,这一张十元的票子,足够一家四五口人过上好几天的好日子了。
许大茂看着那张十元纸币,心里头暖洋洋的。果然还是亲生的,嘴上嫌弃归嫌弃,心里疼人的劲儿一点没少。
他咧嘴一笑,拿起票和钱,转身就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丢下一句:“知道了爸!我那儿弄到了一些好茶,改天给你送过来,让你尝尝鲜!”
“臭小子!”许富贵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小声地骂了一句,眼底满是笑意。
他本以为,见到前身父母,会有一些疏离感,但见面之后却是非常的自然,这可能是记忆融合带来的反应吧!
反正挺不错的,至少不会让自己显得那么奇怪!
许大茂心情极好,揣着票和钱,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影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