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和阎解旷两兄弟缩着脖子,磨磨蹭蹭地从兜里往外掏糖。他们太清楚家里的规矩了,不管是捡来的、换来的,还是别人给的,只要到了阎埠贵跟前,就没有不上交的道理。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情不愿地各自掏出一颗水果糖,小手抖抖索索地递向自家爹。
阎埠贵眼睛一眯,刚要伸手把糖接过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口慢悠悠走进来一个人影。他下意识抬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连伸到半空的手都僵住了,彻底忘了接糖这回事。
“老何!”
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直接从阎埠贵嘴里冒了出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离开四合院好些年、去了保定的何大清。
何大清背着一个旧布包,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褂子,头发比走的时候少了不少,整个人看着沉稳了许多,只是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抬眼扫了阎埠贵一眼,语气平平淡淡地开口:“老阎啊,你这守门的习惯,这么多年了还没改呢?”
这本就是一句老朋友之间随口的调侃,可落在阎埠贵耳朵里,那可就完全变了味。在他听来,这哪是打招呼,分明是当众揭他的短——笑他从教书老师变成了看门的。
一股火气“噌”地就冲上了头顶,阎埠贵气得脸都涨红了,攥着拳头,恨不得当场就跳脚骂回去。
可他脑子还清醒,很清楚自己这小身板,根本不是常年干力气活的何大清的对手,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憋得胸口发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干涩地问:“老何,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反应过来了。
何大清这个时候回来,十有八九是知道了四合院的大变故,是冲着易中海那档子事回来的!
何大清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淡淡回了四个字:“不干了,自然回来了。”
阎埠贵又是一愣,满脸惊讶地追问:“不干了?你在保定的工作好好的,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呢?”
“干够了。”何大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
阎埠贵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一样,又忍不住打听:“你在保定不是又娶了媳妇吗?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怎么没一起带回来?”
何大清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三个字:“干够了。”
说完,他懒得再跟阎埠贵废话,直接侧身,从他身边径直往院子里走。
阎埠贵站在原地,还没琢磨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何大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红囍字和热闹劲儿,随口问了一句:“老阎,今儿个是你儿子结婚?”
“不是不是,跟我没关系。”阎埠贵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是滋味,“是后院老许家的儿子许大茂结婚,我就是在门口站会儿。”
他顿了顿,反问道:“老何,你儿子傻柱前阵子刚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回来?”
“傻柱才结婚?”何大清猛地一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愕然,“他今年都二十二了,怎么才结婚?”
这话反倒把阎埠贵问愣了:“你不知道?”
见何大清一脸茫然,阎埠贵才啧啧两声,接话道:“前几天刚办的喜事,娶的还是机械厂的女工,叫梁拉娣,人能干得很。”
何大清沉默了一下,回身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叹了口气:“老阎,我离开了几年,院里这几年发生的事,你给我详细说说。”
阎埠贵眼睛都没看烟,只是直勾勾盯着何大清手里那半包烟,嘴角抿得紧紧的,摆明了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何大清瞬间就想起来了——阎埠贵是什么人,全院第一抠,一根火柴都要算计半天,别说一根烟了,不给点实在好处,他能跟你说真话才怪。
何大清也不墨迹,直接把整包烟往他手里一塞:“老阎,这包你留着慢慢抽。”
阎埠贵半点不客气,一把接过烟,麻利地揣进兜里,仿佛怕他反悔似的,脸上立马堆起热情的笑容,乐呵呵地开口:“好说!好说!不过我住前院,中院的事知道得也不算太细,我就捡我知道的跟你说说……”
他这人别的不行,挑挑拣拣、避重就轻的本事那是一流。捡着不疼不痒、又能凸显自己仁义的事情,七零八落地说了一遍。
何大清是什么人?那是人老成精、在底层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油条。再加上他对四合院这帮老邻居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阎埠贵那点小心思,他一听就明白。
虽然话没说全,但前因后果、谁是人谁是鬼,他心里已经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紧接着,一大群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走了进来。新郎许大茂走在最中间,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满面红光;旁边的新娘于莉低着头,脸颊通红,眉眼间全是娇羞;后面跟着许小玲、何雨水、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还有一群半大孩子,浩浩荡荡,喜气洋洋。
何大清站在原地,看着从面前经过的一群人,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老许家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啊,长得比老许还高,还精神。”
阎埠贵在旁边撇撇嘴,心里不是滋味,嘴上却随口道:“可不是嘛,这许大茂现在是轧钢厂的放映员,工资不低。”
他看何大清一直盯着人群看,好奇地问:“老何,你怎么不叫住雨水?那不是你闺女吗?”
何大清脸上一僵,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问:“咳咳……老阎,哪个是雨水?”
他当年离开四合院的时候,何雨水才六岁,一个小不点,跟在何雨柱屁股后面跑。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小姑娘都十四岁了,正是女大十八变、变化最大的时候。更何况今天是喜日子,梁拉娣特意给她换了新衣服、新裤子,还扎了好几根小辫子,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洋气极了。
混在人群里,何大清愣是没认出自己的亲闺女。
阎埠贵愣了一下,随即用下巴往人群里一指,压低声音介绍:“就那个,头上扎着好几根小辫子的姑娘,那不就是你家何雨水嘛!我说老何,你这儿媳妇是真不错,把你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何大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盯住了那个蹦蹦跳跳、笑容灿烂的小姑娘。看着那渐渐长开、依稀能看出小时候模样的侧脸,他眼眶猛地一热,鼻子一酸,心里又酸又软,五味杂陈。
他攥了攥手里的包裹,连忙道:“老阎,回头再聊,我去老许家送个人情。”
说完,抬脚就往后院走。
刚走两步,何大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许家娶媳妇这么热闹,怎么没请阎埠贵?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现在满心都是自己的儿子、闺女,还有那个没见过面的儿媳妇,哪还有心思琢磨阎埠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