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刻满心皆是西线决战、逼降法国,举国上下、朝堂文武,尽数沉浸在巴尔干大胜、陆战翻盘的狂欢之中。无人愿意正视海上的危局,无人听得懂海军的警示。在所有人眼中,海军从来都是陆战的附庸,是辅助牵制的工具。只要大陆战场取胜、西欧一统,些许海上得失,在他们看来根本无关国运轻重。”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沉如寒冬坚冰,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传令全军,严格执行陛下谕令,全速抢修重伤战舰,按新规推进剩余新舰建造,绝不擅自挪用分流补给资源。即刻电告法罗群岛守备司令部、托尔斯港前线舰队,放弃一切外线巡逻、远洋侦查任务,收缩全部兵力固守岛礁与港口,严禁主动接敌、擅自出击,杜绝一切无谓战力损耗。”
话音落下,一室死寂。
昏黄黯淡的灯光铺满整间办公室,光影错落间,满桌的战败复盘、战力推演报告与北海海图,无声诉说着海军的绝境。此刻的柏林城内,街头巷尾皆是欢庆胜利的喧嚣与欢呼,全城沉浸在陆战大捷的狂热之中,唯有这间海军最高办公室,清醒地预见了德意志百年海权霸业的崩塌结局。
周遭参谋与副官各司其职,伏案忙碌,整理着抢修清单、补给报表与驻防军令,室内一片紧凑忙碌的氛围。唯独提尔皮茨独自静坐,格格不入地陷在沉寂之中,目光死死盯着海图上密密麻麻的航线与封锁线,竭力在脑海中推演、测算,试图寻找到一丝破绽、一丝机会,找出能让德国海军继续追赶、缩小差距的破局之法。可无论如何推演,英美碾压式的工业产能与海军增速,都让所有出路尽数堵死。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法罗群岛,托尔斯港码头。
海风裹挟着湿冷的海水,终日吹拂着港区阵地。尽管工兵与登陆部队全力抢修了整整一个下午,码头的完整补给运作能力依旧未能完全恢复。英军撤退前的隐秘破坏远比预想更细碎,多处水下桩基、隐蔽输油管道仍存在隐患,大型弹药吊装设备无法满负荷运转。
为此,停靠在外海锚地的德军快速支援舰队全面调整部署,仅保留轮机值守、警戒观测等必要在岗人员,其余所有水手、水兵尽数登岸,与海军工兵、岸防部队混编作业,分班轮替、昼夜不停,全力攻坚港口修复工作,只求以最快速度恢复码头完整的物资补给、舰船维保能力。
港区抢修如火如荼,满目皆是奔波劳碌的身影,硝烟与海风交织,笼罩着这片饱经战火的港湾。费舍尔踏着满是碎石弹壳的滩头步道,正式踏上托尔斯港这片反复鏖战、屡遭轰炸的土地。潜艇部队指挥官鲍尔上校早早在港区等候,快步上前引路,将他带往临时搭建的野战指挥帐篷。
帐篷简陋粗粝,帆布外壁沾染尘土与硝烟,内部仅摆放几张简易木桌、折叠板凳,没有半点军部指挥所的规整气派。桌面上摆着随军厨师仓促烹制的晚餐,菜式简单粗糙,仅是战地最基础的口粮配给,毫无精致可言。
“将军,条件简陋,请见谅。”鲍尔上校身姿端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歉意。连日激战、仓促抢修,整座港口物资优先供给抢修与作战,根本无力筹备规整食宿。
费舍尔微微抬手示意无妨,目光早已越过帐篷,望向整片满目疮痍的托尔斯港港区。地面遍布弹坑裂痕,坍塌的建筑框架、断裂的堤岸设施随处可见,丹麦人遗留的原厂基建、港口配套设施,几乎尽数毁于连日的英德炮火对轰之中,往日规整的港口风貌荡然无存。
“英国人此番猛攻破坏彻底,这座港口想要彻底恢复常态化补给秩序、承载舰队大规模靠泊维保,没有数月时间的全面重建,根本无从实现。”鲍尔望着窗外持续作业的抢修部队,沉声汇报现状,语气满是凝重。
费舍尔缓缓摇头,眼底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