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海军最高司令部办公室。
暮色透过落地窗斜斜洒入,落在桌面堆叠的海图与战报上,却驱不散房间里沉沉的寒意。提尔皮茨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冰冷的字迹,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挫败与茫然。
数十年宦海沉浮、深耕海权战略,他早已摸透威廉二世的心思,熟知这位帝王对远洋霸权、无敌舰队的执念与野心。在他的认知里,德意志的未来必然在海洋,皇帝的雄心也始终与海军绑定。可今日御前会议的一纸裁决,却让他清晰察觉,那个被他稳稳把住脉象的帝王,心思已然彻底偏移,往日执着的海权宏图,终究败给了眼前的陆地速胜。
长久伴身左右的副官,早已在耳濡目染中深谙海军战略,绝非庸碌之辈。只是他眼界受限,始终看不清海陆博弈背后的深层国运危机,只能读懂表层的战力得失。见元帅久久沉默、神色颓丧,他忍不住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残存的乐观与不解。
“元帅,我们的巴伐利亚号战列舰即将入役,后续多艘新锐战列舰、战列巡洋舰也会陆续完工交付。届时舰队战力将大幅补强,足以重整北海态势,重新压制英军,扭转当前被动局面。”
他的话音清亮,带着军人对装备战力的绝对自信,试图以此消解元帅的沉郁。
“新锐战舰,救不了大局。”
提尔皮茨陡然开口,声音清冷沙哑,径直打断了副官的侥幸。他眼底没有暴怒,只剩一片看透结局的死寂与绝望,字字沉重,如同落雪压枝。
“经此一战、此番资源裁定,费舍尔的快速支援舰队,再也不可能执行主动远洋封锁计划。为保法罗群岛这唯一的支点,我们必须收缩守势,一旦分兵远洋、主动出击,便会直接丢失岛礁据点,彻底失去制衡中立国、牵制英军的最后筹码。”
他抬手拿起桌角那份厚厚的英美海军战力推演报告,指尖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那是无数参谋日夜测算的残酷真相。
“我们的船,可以修、可以慢慢造。可我们的对手,是背靠美洲工业腹地的英美联合舰队。我们停工缓建、拆分资源的这段时间,他们能下水、舾装、成型更多的新锐战列舰与巡洋舰。”
“等我们的破损战舰抢修完毕、新舰堪堪入列,等待我们的,再也不是此战之后疲惫受损的英军舰队,而是休整完备、物资充沛、战力拉满的皇家海军主力。此消彼长之间,我们已经彻底输掉了海权竞速。”
副官脸上的乐观瞬间荡然无存,血色尽数褪去,神色彻底凝重下来。此前满心期待的新锐战力,在冰冷的战略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喉结微动,低声急切问道:“元帅,那我们当下该如何应对?”
提尔皮茨闻言,只发出一声低沉苦涩的苦笑,身躯颓然靠在椅背之上,周身力气尽数抽离,满眼皆是无力与悲凉。
“哎!”
一声长叹,道尽提尔皮茨现在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