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柏林天空的黑夜被早晨的阳光撕碎;德军海军办公室内,提尔皮茨正襟危坐,案上摆盘精致、品类齐全的早餐分毫未动,早已失了温热。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墙面悬挂的北海战略地图上,眉心紧紧拧起,面色沉如寒潭,周身弥散的低气压让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近乎凝滞。
副官垂手肃立,噤若寒蝉,逐一将海战复盘报告、舰队战力损耗清单、后勤补给计划等等汇总文书收进皮质公文包。
每一份文件上冰冷的数据,都在无情印证着残酷的现实:公海舰队惨败、北大西洋封锁防线彻底崩塌、德国刚获得的海上战略优势荡然无存。
提尔皮茨心绪翻涌,焦灼与惶恐交织缠绕,五味杂陈。他既无从躲避德皇的震怒与朝堂问责,更寻不到一丝破局的出路,眼睁睁看着海上局势全线崩盘,刚刚立威欧洲的公海舰队残破不堪,面对这种情况,提尔皮茨现在有点束手无策。
“元帅,该启程了。”
副官看着基本没动的早餐,提醒元帅阁下该前往皇宫参加御前会议了。
“呼!”
提尔皮茨站了起来,长出一口气,抬手整理笔挺的戎装,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与绝望,怀揣着满纸惨淡的海战战报,神色肃穆沉凝,驱车奔赴柏林皇宫,出席这场临时召开的御前军事会议。
冬日的柏林本就天色晦暗,寒风裹挟着枯枝败叶横扫空旷的街道,整座城市都浸在萧瑟冷寂之中,愈发衬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压抑得难以呼吸。在他的预想里,公海舰队折损过半、北大西洋海上封锁濒临破产,今日的皇宫大殿必定是寒意彻骨、死寂无声,等待他的,只会是德皇的厉声追责、陆军和政府官员的质疑诘难。
可当他踏入恢弘的议事大殿,预想中的苛责与死寂全然落空,扑面而来的是一派昂扬热烈的氛围。一众军政高官低声交谈,眉眼间尽数藏不住的振奋与雀跃,这份热烈鲜活的气场,与提尔皮茨满身的沉郁落寞格格不入,形成刺眼的反差。
高台御座之上,德皇威廉二世身姿舒展,眉眼舒展,嘴角噙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笑意,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满目皆是满意与自得。今年,是德意志帝国陆军获得重大战果的一年,不仅逼迫东线的俄国退出了战争,而且南线也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巴尔干战场的大捷早已传遍柏林全城,举国振奋。在德、奥、土同盟国联军的雷霆攻势下,协约国在巴尔干的两大战略支点轰然崩塌、彻底瓦解。五天之前,马肯森元帅率领德军精锐千里奔袭、长驱直入,一举覆灭塞尔维亚政权,将其全境领土纳入同盟国掌控。节节溃败的罗马尼亚主力早已溃不成军,彻底丧失国土防守能力,罗马尼亚政府被迫弃守首都布加勒斯特,仓皇向东逃窜,退守摩尔达维亚一隅之地。如今的布加勒斯特已是一座空城,静待同盟国军队进驻接管,罗马尼亚名存实亡,实质上已然宣告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