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对方递来的泛黄信封,白芑立刻注意到,这封信的寄信地址以及邮戳都显示,这封信是从摩尔曼斯克寄出的,收信地址则是鸡腐。
按照邮戳上的时间显示,这封信是在1996年的三月初寄回来的。
“我们是在1995年的冬天偷走那两节车厢的”
波波夫跟着解释道,“当时我的叔叔和那位工程师先生负责偷走车厢,我负责去偷走货款来转移注意力。”
“那位工程师叫什么?”白芑追问道。
“不知道”
波波夫摇摇头,“当时我还像你一样年轻呢,我的叔叔称呼他为工程师同志,我也一直这样称呼他。”
“他的妻子也不知道?或者你没问过?”
“我在偷了那么大一笔钱之后就跑了,跑去了车臣。”
波波夫说到这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我能活下来只是侥幸,等我回来的时候,那位工程师同志的妻子已经死了,当时她已经换了个新身份。”
闻言,白芑明智的没有追问,他已经意识到,这里面有很多是对方不能和自己说的秘密。
比如他怎么在当时的车臣活下来的,比如谁帮那个妇人换的新身份。
“波波夫先生,虽然我对这件事根本没有多少头绪,但是我会去尽量想办法帮您找找的。”白芑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张照片装进了信封里。
“我相信你会给我个满意的答案的”
波波夫慷慨的让白芑内心都有不安,“从现在开始,那五节车厢你随时都可以调动,它们会一直停靠在戈梅利。”
没等白芑再说些什么,波波夫又语气随意的补充道,“当时一起被偷走的,其实还有一车皮原材料,如果你能找到那些原材料,我不介意再额外送你两个车厢。
让我想想,就额外加一一节餐厅和一节会议室车厢怎么样?”
“是什么很重要的原材料吗?”
白芑狐疑的问道,他甚至怀疑,这最后语气随意追加的一节等待寻找的车厢恐怕才是重中之重。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波波夫摊摊手,“但是奥列格,如果你能找到,最好不要打开那节车厢,那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看来那些原材料很重要”
白芑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子,给二人各自倒了一杯酒,“所以我要开出新的条件。”
“我喜欢和贪婪的人做生意”波波夫端起酒杯,“说说吧,你要什么?”
“会议室车厢就不必了”
白芑倒是格外的本分,“我们的人不多,额外有一节餐车和发电车就足够了。
以我对俄铁的了解,货运列车是可以加挂两节宿营车和一节配套供电车的,所以应该不会为波波夫先生带来什么额外的麻烦以及过多的成本开支。”
“你还懂这些?”波波夫诧异的看着白芑。
“我家在做大型机械的生意,尤其发电机和一些矿业设备,大多都是通过铁路运输到目的地的。”
白芑摊摊手,顺势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不过,如果可以的话,那些车厢能不能停在距离我比较近的地方?比如昆采沃,或者...”
“昆采沃不是编组站,停靠不了那些车厢。”
波波夫几乎不假思索的做出了回答,“我可以把它们放在奥斯坦金诺编组站。”
“那就麻烦波波夫先生了”
白芑看似格外的感激,实则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那些车厢对他来说用处都不是很大,在这个交通日益便捷的时代,铁路运输哪里比得上空运?
但他却又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兴趣和适当的贪婪与谨慎,而且就像不久前那个来自顿巴斯的DJ试探他一样。
他刚刚已经试探出,一起失踪的那一车皮原材料的大概价值所在,更试探出了对方的在铁路运输业的能量。
“接下来让我们聊聊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吧”
波波夫说着,任由白芑给他倒了一杯酒,“你手下的那位漂亮的顿巴斯记者被通缉了。”
“卓娅?”白芑倒酒的手险些发生了颤抖。
“被一个绰号叫做输卵管的无可烂海军少校通缉了”
波波夫端起酒杯,“尽快找到我想要的失踪列车,我可以保证她和你的律师手下的安全。”
没等白芑开口,波波夫又补充道,“以后你有运去顿巴斯的武器可以交给我,在顿巴斯当地的仓储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但这些和刚刚一样,都需要你帮我找到失踪的车厢才行。”
“您就这么看好我吗?”白芑哭笑不得的问道。
“我并不看好你,但是塔拉斯先生对你很有信心。”
波波夫将话说的愈发直白了些,“我总不能白帮忙,所以至少给我一个必须帮你的借口。
你越快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我给予你的帮助就越多。”
“成交”
同样端起杯子的白芑和对方碰了碰,两人不分先后的一饮而尽。
“今天晚上就有一列往摩尔曼斯克的运送农产品的列车,你们要体验一下吗?”
波波夫放下酒杯发出了邀请,“在经停莫斯科之后,这列车组和当年那列失踪的列车走的是相同的路线。”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看看吧。”
白芑说着,已经放下酒杯走出了这间休息室。
只不过,在回到浴室穿衣服的时候,他的内心却满是无力感。
和上次这个老家伙找他买发射车和玩具坦克不同,这次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易,可以说对方完全没有把白芑当回事。
或者不如说,这个老东西其实根本就不想和白芑做生意,他全都是因为塔拉斯开口,不得不进行接触。
而他开出如此丰厚的价码以及如此主动而“热情”的高效率安排,无非是等着看他铩羽而归罢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等自己最终什么都没找到选择放弃的时候,这位波波夫大概也就有了拒绝塔拉斯的借口。
如果这情况换成四五年前他刚到莫斯科的时候,白师傅大概率会做出“强扭的瓜不甜,老子还不想和你做生意呢,看谁不起呢?”这样的决定。
但这些年经过姑父,尤其是表姐的生意经熏陶,白师傅早就已经认同了“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是特码超级解渴”这样的事实。
就比如现在,既然这位波波夫如此有把握自己找不到,并且如此嚣张的开出这么有诚意的筹码,那还有鸡毛可犹豫的?找就完了!
等他打定了主意离开这座疗养院主楼的时候,妮可已经驾车等待多时了。
“谈得怎么样?”妮可启动车子的同时笑着问道。
“被当做乞丐打发了”
既然知道这次是塔拉斯帮忙牵的线,白芑也就没有藏着掖着,索性将刚刚谈话的核心内容全都复述了一番。
“奥列格,不用担心,就算你找不到,他也没有办法拒绝对你们提供帮助的。”
妮可倒是浑不在意,“另外,有一点你误会了。”
“什么?”白芑疑惑的看向对方。
通过后视镜和白芑对视了一眼,妮可却并不说话,只是在将车子停在疗养院更深处一座别墅门口。
直到推门下车之后,妮可这才朝白芑低声说道,“你们从红利曼捡回来的那些数据太敏感了,敏感到就算你们交给俄罗斯官方,也会给你们,尤其给柳芭的实验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需要出去避一避风头?”白芑恍然大悟。
“就当是你和卡佳出去度蜜月了怎么样?”妮可开了个小小的、善意的玩笑。
“度蜜月不该是结婚之后的事情吗?”
“或者先来一次旅行结婚?”妮可立刻补上了第二轮玩笑。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我们的玩笑,看来麻烦不是很大。”话音未落,虞娓娓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麻烦确实不大,但是确实是麻烦。”
妮可笑着解释道,“所以你们就摩尔曼斯克附近玩几天吧,等这边消弭了你们来过的痕迹之后再回莫斯科。”
“妮可妮可!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柳芭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这件事你该问问奥列格和卡佳才行,我可做不了决定。”妮可眉开眼笑的将决定权抛给了白芑和虞娓娓。
“娓娓姐姐——”
柳芭抱住虞娓娓的手臂,拉着长音开始了她最擅长的软磨硬泡。
“愿意就跟着吧”
虞娓娓无奈的同意下来,同时歉意的看向白芑。
“跟着吧,人多热闹。”白芑只能压下内心一些期待已久的小心思带上了灯泡儿芭。
“塔拉斯帮你们额外准备了一些物资”
妮可继续说道,“列车停靠莫斯科的时候,那些东西就会装上车的。”
“那些救下来的年轻人接下来怎么安排?”白芑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他们至少要接受一些最基础的培训”
妮可显然知道白芑在担心什么,“可以让卓娅暂时负责带领那些获救的年轻人进行培训。”
白芑稍作思索后点点头,“那就让她消失一段时间吧。”
“我来安排”
妮可说完,已经重新钻进了车子里,“晚上出发之前我来接你们,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话音未落,妮可已经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快进来”
虞娓娓说话间已经一手拉着白芑,一手拉着柳芭跑进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