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那边答应?”
“张帅不答应能如何?他敢闯王府?他不敢。若定了那虞家是岳党,张帅反倒是会松了口气,至少对上对下也都有了个交代。再者说了,当下可是金国那头一口咬定虞家是岳党,我们也插不上手,不如顺水推舟。”
“嗯……”秦桧轻轻点头:“那便如此吧,尽快平息金人之怒。你且下去操办吧。”
“是……”
曹文达说完,将手中的兜子往前送了送:“相爷,这是那小子给相爷送的新春之礼。他本来前两日便要送来,但恰巧相爷遇刺,他不太方便。”
“呵,那傻小子倒是有心。知道了,放下吧。”
从相府之中走出,曹文达深吸一口气。
第二日,皇城司就找到了各种关于虞家私会岳飞朋党的“证据”,铁证如山,不可辩驳,断定他们父子六人都与岳飞朋党有关,甚至在那些证词里头,他们怎么跟人商量行刺秦桧,怎么确定刺杀金国王爷的完整供词都有。
可谓是人证物证都在,百口莫辩。
张俊为此昭告全军将领,甚至痛心疾首地上殿请辞,说自己治下不严,有目无珠,请赵构许他告老还乡。
不过这个提案自然是被驳斥了回去,只是象征性的罚了一些俸禄,然后敕令三军进行肃清,严查岳党。
至于虞家父子,那自然就成了弃子,他们被光速定了性,当初给岳飞来的那一套实在太好用了,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依旧老一辈。
头天抓,第二天拉出去就砍,过什么你妈的刑部大理寺复核,杀岳飞的时候也没复核呐,而且他们是将门非士族,不享受流放待遇……
甚至把他们一家子上下的男丁拉出去砍头的时候,都没有严格遵守午时三刻制,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春日傍晚,就这么拉到城郊乱葬岗这么一办,办完回家吃晚饭。
“砍了?就……这么砍了?”
“对,就这么砍了。”
林舟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愣了老半天,他都没反应过来,本来以为就是揍两天,然后那头就会有人捞人的,但没想到陆游的打法居然上来就是要人的命……
陆游看到林舟吃惊的表情之后,却并没有太多惊愕的表情:“当下只要跟岳飞沾染上的人和事,处置的都极快。而且此事还涉及到金国王爷,只有这种法子才能最快平息事态。”
林舟抿着嘴坐在那拿着杯子半天也没喝:“这是不是就是说,我已经把那个张俊给彻底得罪死了?”
“那是自然。”
陆游这会儿满脸都是笑意:“无异于砍了他的左右手,还要他满脸笑容的直呼好杀好杀。”
“秦桧怎么会肯的,他跟张俊不是盟友么?”林舟此刻感觉自己已经搞不清这里头的弯弯绕了。
这盟友的人说杀就杀,那岂不是破坏稳定了?在他的概念里,这怎么也不会这么杀伐果断吧?
“我想这应当还是因为秦桧自己也遭了刺杀,正在气头上吧。”
其实说的都不算对,这虞家上下能被迅速干掉的最核心的人物,其实并非林舟也并非陆游,恰恰就是那个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曹文达。
还是那句话,好坏是非都在他的一张嘴上,他那种九分真一分假的玩法,可以唤作高明。他跟秦桧说的所有信息都是真的,是有据可查的,而且怎么查都不会露馅的。
唯独一句“侍女与郡主多有交情,郡主怒不可遏”是无法查证的,因为带队去抄家的就是羊蹄,那是郡主的哥哥,这是真的。郡主整日泡在林舟这里也是真的,那么郡主与鹰哥多有交情,默认就是真的。
甚至往下引申一层,世人都知王爷惧内宠女,女儿发了大脾气,王爷递交国书,这也合情合理。
这种每一层都包裹在真实下的谎言,就像是夹心的耗子药,外头都是甜滋滋的,但把糖都裹完了,嘎嘣一声就死在了地上。
那这件事里什么是假的呢?证据是假的,证人是假的,证词也是假的。但这些假的是在真实数据基础之上引导出来的,换而言之就是在层层的权衡利弊之下,虞将军一家死在了真实的谎言之下。
再说的简单一些,便是有人把屁大的事情上了秤。
王爷是秤砣、秦桧是秤杆、林舟是托盘、虞将军是货物,而把这些串联起来称重的人,是曹文达。
一个不起眼的角色,却能顷刻之间让一个高级将领全家死光。
这是林舟第一次如此切身地感觉到了政治和斗争的可怕与残忍。
当然,结果是好的,得开瓶酒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