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佑虽从小便生活优渥,毕竟是退役千夫长家庭长大的,而在金国猛安谋克制度里头,千夫长手底下可是管着三千户人家的大佬,即便是完颜亨那也只是个猛安。
如果不是完颜宗望早亡,导致手底下的人分崩离析,他现在说不定就是个大将军了。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年那个还略带青涩的完颜亨如今已经是皇帝了,而他却只成了一个陪着女儿带着家人南下的普通商贾。
“一晃二十余年了。”完颜亨手中拿着酒杯跟这个千夫长站在小亭之中:“恍惚当年峥嵘,你可是斡鲁补伯伯手下第一猛将,如今却老成这样了。”
“陛下……”千夫长微微躬身:“当年的事……莫要再提了。”
“哈哈哈。”完颜亨空笑了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倒是有趣,千挑万选竟选了宋国国君的女儿收养,你的运气不错。对了,给我细致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头开始讲。”
完颜宗望跟完颜宗弼是亲哥俩,关系一贯是好的,但这次完颜亮几乎是把完颜宗望一脉给杀了个干干净净,当下完颜亨看到伯伯的老部下就想起当年家族还完整时的嬉笑怒骂,心中不免也有些惆怅。
老千户站在那轻声述说前因后果,从当年收养赵恩佑开始,一直到前些日子从那头风雨兼程往这赶,那是一个字都没漏下。
听到完颜亮那个孽畜跟林舟在会宁府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时,完颜亨突然眉心舒展了开来,他眼珠子轻轻转动,而后问道:“他们之间有何交易?”
“草民不知啊。”
“不知……”完颜亨轻轻点头,而后便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来回盘算了起来。
而后他便起身让老千户休息去了,再接着他叫人将完颜青玉请了过来。
这会儿的完颜青玉急得是满嘴燎泡,先不说自己的名望重挫封盘,光是这几天前前后后的跟蒙古使者解释和各种缓兵之计就已经让他整个人精神状态都萎靡了。
见到完颜亨之后,精神头看着就不是很好,甚至都带上了一点恍惚。
“那完颜红菱当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大宗正可有什么想法?”
“哼。”青玉愤愤的看了面前的完颜亨一眼:“宋人多奸诈,她娘便是宋人,我一家对她不薄,没想她却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若非当下事态危机,我定要亲自捉拿她。”
完颜亨笑了起来:“那为何不去啊?”
青玉目光一凝,但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其实完颜亨心里哪能不明白呢,这完颜青玉显然是被那小兔崽子给打怕了,所谓心气儿这个东西特别有趣,它能一直保持,但只要被一次打散了,后头就很难再聚集。
当下青玉的心态就有点鸵鸟,虽然他不服,可不服归不服,但让他调兵去拦,这个事其实也很糟糕,因为济南府一百里外就是宋地了,两国当下还是盟友,人家一旦进入宋地,派兵去拦截就是侵略,可要是单枪匹马去……或者带着身边那几个所谓的武状元去,他真不保证自己能对付得了。
“你可知宋家的帝姬被从完颜亮那边接了回来?”
完颜亨的话让青玉微微抬起头来:“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敢赌一把,便将宋帝的帝姬送于蒙古。”完颜亨的脸上露出一副值得玩味的笑容:“但不是我们送,而是蒙古劫。”
完颜青玉顿时直起身子:“你什么意思?”
“意思倒是很简单,便是你去跟蒙古使者说,换个公主。到时我再对宋人说是蒙古掠走公主。”
“那他们两方一对,不就出了差错?这个责任谁担?”
“谁担?那自然是蒙古人担。”
完颜亨手中的茶壶轻轻抬起:“我明日便找个由头,敕封她为我们大金的郡主。而你去激怒蒙古人,他们猖狂的很,本来说好的和亲没了,他们也交不了差,你说这个节骨眼上我新敕封一个公主来。他们会是如何?”
完颜青玉慢慢垂下眼睛:“会掠走。”
“那你说,宋帝若是知道了,会如何?”
“我不清楚,但大概会问责吧。”
“问责?”完颜亨轻笑了起来:“我那女婿身上挂着的可是宋帝的印信,他的心思你还不明白?那便是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将这个女儿带回宋国。这样的心肝宝贝被蛮夷之地的人掠了,你猜猜会是如何?”
完颜青玉眼睛豁然睁大:“怎可如此阴毒。”
“那你去把那完颜红菱抓回来嘛。”完颜亨脸上写满了阴霾:“你控不住你的妹子,回头却要叫我整个大金跟你受连累?到时候我们把责任摘清便好了,我不过是给宋帝一个面子,让他的女儿体面一些。是蒙古人动的手,你说呢?而怎样让他们动手,便是你的事了。”
说实话,若是以一国之君的角度来说,这个谋划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天衣无缝,无非就是一个祸水东引之术,局势变化无常,当下的无奈之举跟那些丧尽天良的计谋相比起来,也就算是个小巫见大巫。
但真正困难的点,就是在于怎么样让蒙古人根据他们的方案行动,因为这件事风险极大,如果弄得不好,南金就完了,会同时被完颜亮、蒙古和宋国三方夹击。如果弄得好,不光能祸水东引,甚至还能北出张家口,给南金争取一片大大的战略缓冲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