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阁之上,便是第三轮了,不过今天他们弄得是辩论赛,所有人共讨论一个话题。
今日的题目是完颜弘远出的,他当然不会再出军粮或流民这类林舟熟悉的务实题,而是选择了一道表面是文雅清谈,但内核却暗藏杀机的题目,毕竟对于捧杀林舟的目的昨晚上就已经做到,今天要的是赢。
题目并不复杂,就是一句:“昔唐太宗问群臣:‘创业与守成孰难?’房玄龄对曰创业难,魏征对曰守成难。今我大金与大宋各据半壁,皆以太平自诩。请以‘守成之要’为题,各陈己见。”
这题目一出来,宋国那头的人就面面相觑了,它表面是平和论道,没有昨晚上那种针锋相对的杀气。但金国出这样的题,看起来是在展示自己的文雅风度,没有任何刁难之意,但内核却极具杀伤力。
因为大宋当下的“守成”就是屈辱求和。
年年纳贡、称臣割地。
宋方文人若是答“守成之要在修文偃武”,就等于公开承认对金卑躬屈膝是对的。若是答“守成之要在不忘进取”,又会得罪庙堂上的议和派,而当下最大的议和派就是大宋皇帝赵构……
完颜弘远自己自然可以轻松作答。他在开始之后,作为正方辩友大谈“守成之要在知天命”,而后旁征博引,说金国以骑射取天下,如今也修文偃武、与民生息,姿态从容,滴水不漏。
但这内容放到刘章这边可就完全无法作答了。
大宋这边的人深知朝堂上的圣意如何,他们不敢公然说守成就是投降,也不敢说应当北伐光复,因为到现在为止谁都拿不准当下朝堂上的最终定调,这题怎么答都是政治不正确的死路。
陷阱就扣在这,等到宋人阵营准备答题的时候,即便是赵眘都在为他们捏一把汗。
这个问题他们不是不能答案,如果不涉及实操的情况下,单凭理论知识在座的各位都要强过林舟。
但能不能回答和能不能回答之间,那可是隔着十万大山……
但辩论赛这个东西,那人家那边说完这边就要张嘴的,虽然这会儿不叫辩论赛而叫辩经,但节奏啥的都是一样的。而等到宋人接招的时候,那几个平日里不是号称文坛未来之星就是号称大宋希望之光的人却只剩下满嘴的支支吾吾和顾左右而言它。
陆游全程抱着胳膊不说话,就等着金国咄咄逼人之时,而林舟则在跟旁边的完颜红菱传纸条……
“等会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呀?”
“你不怕这次我又坑你?”
“我才不怕,我一分钱都不带,你要是舍得就把我当给人家。”
“好好好,不舍得不舍得。”
两人表面上都没有表情,但纸条传的飞快,身边的同伴唇枪舌剑都快打出火星子了,他俩却正讨论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问你啊,你老实说,你在老家有没有跟帅气小伙子嗯嗯啊啊过?”
“什么叫嗯嗯啊啊?”
“就是那个嘛……你肯定懂,你个老狐狸精。”
“你是说我老咯?”
不过就在红菱写完要把纸条弹给林舟的时候,窗外一阵风吹过,纸条却是被吹飞了出去,落在了完颜青玉桌前,他正要打开看时,红菱突然毫无预兆发出了一声极大的清嗓声。
“既然郡主打断在下,那便有话说。”刘章目光深邃地看向红菱:“还请郡主赐教,鄙人究竟哪里说错了。”
红菱一愣,抬起头来,眼神里此时此刻透露出来的便是极致的清澈和茫然,毕竟她跟林舟一样,从头到尾都没听双方在说什么,完全处于走神状态。
“啊,这个……我不同意你说的。”
红菱站起身来,虽没听见到底对方说什么,但上来就无脑反对就对了,然而这一次她说完之后,自己阵营中的人顿时乱了阵脚,因为刚才刘章正在顺着弘远的话往下说,打算来了个常规打法欲抑先扬。
可是这还没开始抑呢,就还在那扬时,她嘎嘣一下站起来说“我不同意你说的”。
这不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