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荒野的凉意吹过,也让陈野那有些沸腾的思绪稍稍冷静了一些。
萧泽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在大棚里他虽然听不太懂陈大人和那个脾气古怪的柳大师在聊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触及的层面。
“主人,我们现在去哪儿呀?是回去睡觉吗?”
只有蛛七七的心思最单纯,晃了晃陈野的胳膊,嘴里还嚼着肉干,含糊不清的问道。
吃饱喝足后的她现在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陈野没有回答,而是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珠。
柳大师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一扇紧锁的大门。
肉痴道人说他缺剑鞘,缺的是约束。
柳大师说他像那株赤血藤,缺的是方向。
道理都是一个道理,都是说陈野体内的力量太庞大了,金丹境的肉身,罪业熔炉转化的毁灭之力,还有剑阁的剑意……这些力量拧在一起就像一群没头苍蝇,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陈野之前一直想着如何用更强的力量去突破,去碎丹成婴,却从没想过问题可能不是出在力量不够,而是他根本没有想好要用这身力量去做什么。
就像柳大师说的那株赤血藤,它有庞大的生机,却不知道自己该开花还是结果,该攀附还是匍匐,于是那庞大的生机就成了催命的毒药。
而他陈野现在就是一株赤血藤。
因为他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力量,却连为何挥剑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想明白。
为守护人族?
这个概念太大了,太虚了。
陈野想守护的不是一个空泛的概念,而是那一张张鲜活的,为了生活而奔波的脸。
是那份具体的,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
当这个念头在心中彻底清晰起来的那一刻,陈野体内的金丹猛地一震,上面那模糊的道纹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丝。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但陈野知道,这还不够。
这只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而已,想要真正推开那扇门还需要更深的感悟。
因为道不在天上,不在剑阁,而是在脚下,在眼里,在心里。
陈野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他想起了初来这个世界时,穆耀小队接纳他的那份善意。
想起了郝辉指挥官拍着他肩膀,说好样的时的那份欣赏。
想起了七号营地里,那些将士在面对黑潮时悍不畏死的冲锋。
想起了穆耀队长为了掩护队员独自引开虫群,连一根骨头都没能剩下的决绝。
这些画面此刻都无比清晰的浮现在陈野脑海中。
原来他一路走来,已经背负了这么多东西。
原来,自己的道,早就已经在脚下,只是自己一直没有低头去看罢了。
当念及此处之时,陈野突然停下脚步,然后静静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一样。
“主……主人?”蛛七七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的扯了扯陈野的衣袖。
陈野没有反应。
“陈……陈大人?”萧泽也看出了异常,紧张的喊了一声。
陈野依旧一动不动,而且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整个人就像是彻底融入了这片夜色一样,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根本感觉不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萧泽和蛛七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担忧。
“这……这是怎么了?”萧泽急得抓耳挠腮,想上前去看看,又怕打扰到陈野。
蛛七七虽然也不懂,但她作为陈野的侍女,本能履行起了自己的职责。
只见她往前一站,挡在了陈野和萧泽中间,然后警惕环顾四周,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不停抖动着,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她的感知。
虽然她不知道主人在干什么,但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到主人!
看着蛛七七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萧泽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转身便朝指挥所跑去。
……
指挥所里,郝辉刚刚送走最后一位敬酒的军官,此刻正端着一碗醒酒汤准备喝。
今晚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喝得有点多,这会儿脑子还有些发晕。
陈野的到来,对他,对整个三号营地来说,意义都太重大了。
这不光是一尊大神莅临指导,更重要的是,陈野是从他们三号营地走出去的!
这份香火情,别人想求都求不来。
尤其是陈野对萧泽的态度,更是让郝辉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只要抱紧陈野这条大腿,以后三号营地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很多。
就在郝辉美滋滋的盘算着未来的时候,指挥所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指挥官!不好了!出事了!”萧泽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郝辉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醒酒汤都洒了半碗。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郝辉没好气的骂道,“陈大人呢?”
他最关心的还是陈野。
“陈大人他……他……”萧泽喘着粗气,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他站在灵植大棚外面不动了!跟个木头人一样!喊他也没反应!连气息都没了!”
“什么?!”
郝辉的酒意瞬间就醒了,霍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大变。
不动了?
那这还得了?
要知道那可是陈野!是人族未来的希望!要是在他这三号营地里出了半点差池,他郝辉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郝辉连外衣都来不及穿,抓起旁边挂着的战刀,一把推开萧泽,火急火燎的就往外冲。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千万别出事!
同时郝辉的脑子里还闪过了无数可怕的念头。
毕竟陈大人实力通天,能让他无声无息中招的,那得是多恐怖的存在?
越想郝辉心里越是发毛,后背的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冒。
当他带着一队亲兵火急火燎的赶到灵植大棚附近时,远远就看到了站在空地上的陈野。
夜色下,那个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一个紫头发的小姑娘正张开双臂,像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一样,一脸凶狠的挡在陈野身前。
“站住!”
看到郝辉带着一大群人杀气腾腾的冲过来,蛛七七立刻喊道:“不许过来!谁敢打扰我家主人,我就弄死谁!”
说这话时蛛七七的脸上满是杀意,一根细细的蛛丝在掌心间吞吐不定,随时准备出击。
郝辉见状停下了脚步,但不是被蛛七七吓住的,而是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离得近了之后他才感觉到以陈野为中心,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仿佛那一片空间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锁定了一样。
而且陈野身上虽然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但郝辉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内景境武者,他的直觉在疯狂向他报警。
那是一种面对洪荒猛兽时的心悸感!
所以眼前的陈野不是出事了,而是在经历某种极其重要的蜕变!
顿悟!
郝辉的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这两个字。
他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说有些天资绝顶之辈在心境通达的瞬间会陷入一种物我两忘的顿悟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们对外界毫无防备,但也是他们最接近道的时候。
一旦顿悟成功,实力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这里,郝辉那颗悬着的心瞬间就换了一种方式狂跳起来。
那是激动,是震撼,是难以置信!
他居然亲眼见证了一位绝世天骄的顿悟!
“都给我退后!全部退后!”郝辉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的亲兵们喊道,生怕声音大了会惊扰到陈野。
这些亲兵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指挥官那凝重到极点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不简单,于是一个个悄无声息的向后退去。
“萧泽!”郝辉又对跟过来的萧泽下令,“你立刻去传我的命令,以这里为中心,方圆五百米之内列为禁区!”
“是!指挥官!”萧泽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领了命令转身就跑。
很快,整个三号营地都因为郝辉的一连串命令而震动了。
“听说了吗?指挥官下令把灵植大棚那边给封锁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出了什么妖魔?”
“不像,我听说好像是跟下午来的那位大人物有关。”
“那位陈大人?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神神秘秘的,听说就那么站在那里不动了,指挥官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把咱们营地一半的军官都调过去站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