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三号营地灯火通明。
为了迎接陈野,郝辉几乎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存货,在指挥所的大厅里摆下了一场丰盛的酒宴。
桌上摆满了各种经过精心烹饪的妖魔血肉,虽然比不上剑阁灵兽峰的食材,但在这种艰苦的边境营地已是最高规格的款待。
蛛七七的眼睛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桌上的菜肴,小鼻子不停嗅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陈大人,我再敬您一杯!”郝辉端着酒杯,满脸红光的站了起来,“您这次回来不光是看望我们,更是给我们三号营地所有的弟兄打了一针强心剂啊!有您在,我们心里就踏实!”
陈野端起酒碗,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入口辛辣,一线烧喉,是军中汉子们最喜欢的味道。
有了郝辉带头,营地里其他有资格列席的千夫长们也纷纷鼓起勇气,排着队上来敬酒。
他们一个个神情拘谨,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得罪了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陈大人,我……我敬您!”
“陈大人,您随意,我干了!”
陈野来者不拒,却也只是浅尝辄止。
他能感受到这些人发自内心的敬畏,也明白这种敬畏背后是巨大的实力鸿沟所带来的疏离感。
陈野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也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
蛛七七则完全没有这种烦恼,她抱着一只烤得焦香酥脆的妖兽腿,吃得满嘴是油,两只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积食物的仓鼠。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也热烈了许多。
陈野放下酒碗,看向主座上的郝辉,开口问道:“郝指挥官,营地最近的情况如何?物资补给和兵源还跟得上吗?”
他这个问题一出,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军官都停下动作看向郝辉。
郝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然。
“回陈大人,自一年前那场大战后,妖魔的攻势减缓了不少,但最近半年荒野里的妖魔活动又开始频繁起来,而且出现了一些以前没见过的新品种,更加狡猾,也更加难缠。”
“至于物资……军部那边虽然一直在输送,但也是僧多粥少,分到我们这儿的也就勉强够用而已,兵源更是个大问题,毕竟连年征战,死了太多人,优秀的兵源已经严重不足了。”
郝辉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忧虑,这也是所有边境营地共同面临的困境。
人族高层将希望都寄托在培养出化神修士,以对抗三年后的吞天魔尊。
这个战略方向没错,但对于这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底层将士而言,那太过遥远,因为他们需要面对的是明天就可能兵临城下的妖魔。
“我明白了。”陈野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问道:“我记得营地里有一位柳大师擅长培育灵植丹药,不知他现在是否还在营中?”
当初这位柳大师曾赠送陈野九转淬体丹,这份情谊陈野一直都记着,正好这次回来,自然要去看望一下。
关键陈野总觉得这位柳大师的身份不那么简单,虽然实力一般,但见识却比得上一些顶级修士。
“柳大师?”郝辉显然没料到陈野会突然问起这么一个人物,连忙点头道:“在,在的!柳大师一直都在营地里,负责着我们营地最重要的灵植大棚。”
“那饭后我想去拜访一下他。”陈野说道。
“没问题!”郝辉立刻应承下来,“到时候我陪您过去!”
“不必了,”陈野摆了摆手,“让萧泽带我去就行。”
被点到名的萧泽猛地一怔,随即胸膛一挺,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激动和荣幸。
“好的大人!”
宴席一直到后半夜方才散去。
陈野拒绝了郝辉安排的豪华住处,只是让萧泽领着,带着意犹未尽的蛛七七朝着营地深处的一片特殊区域走去。
穿过营房和训练场,一排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暖棚出现在眼前。
这里便是三号营地的灵植大棚了。
“陈大人,柳大师的脾气有点古怪,他不喜欢别人打扰,尤其是在他照顾花花草草的时候,所以……。”走在前面引路的萧泽有些紧张的小声提醒道。
“无妨。”陈野跟这个柳大师打过交道,自然知道他什么脾气性格。
萧泽推开其中一个大棚的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的暖风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大棚之内,一排排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盆栽,里面种植着形态各异的灵草。
有的晶莹如玉,有的燃烧着淡淡的火焰,有的则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者正佝偻着腰,拿着一把小小的玉铲,小心翼翼的给一株看起来像是枯藤的植物松土。
他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柳大师。”萧泽小声喊了一句。
那老者头也没抬,不耐烦道:“滚滚滚,没见我正忙呢吗,别耽误老夫做事!”
萧泽的脸一下子便涨红了,尴尬的站在原地,然后求助似的看向陈野。
陈野笑了笑,突然上前一步,拱手言道:“陈野,见过柳大师!”
听到这句话,这位柳大师微微一愣,然后便回头看了过来。
当看到陈野之后,柳大师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番,这才笑道:“好小子,居然是你!”
在柳大师眼中,如今的陈野跟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一年前的陈野虽然同样内敛,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即便不动,也难掩其锋。
而如今的陈野却像是山间的一块顽石,又像是深夜里的一汪古潭,平凡,普通,却又深不见底。
如果不是那张脸依旧熟悉,柳大师几乎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有点意思。”柳大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光,放下手中的玉铲,直起身子绕着陈野走了两圈,鼻子还凑近闻了闻。
“没血腥味,也没煞气,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感应不到……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返璞归真?不对,你这金丹还没碎,离那一步还差得远。”柳大师啧啧称奇,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见过柳大师,晚辈此次前来是为感谢大师当年的赠丹之恩。”陈野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