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坐在埋剑峰的断崖前,面对着远处那翻涌的云海,思考着肉痴道人刚刚抛给他的那个问题。
我的道,是什么?
这个问题听起来玄之又玄,虚无缥缈,却又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了陈野通往元婴境的道路上。
穿越而来,觉醒职业面板,然后一路从一个采珠的疍户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陈野靠的是什么?
是杀伐果断?是步步为营?还是那逆天的职业面板?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陈野最初的目标很简单,活下去,然后变强。
可现在李青莲将整个剑阁的资源都倾斜给了他,这份信任让他无法逃避。
所以陈野的目标就变成了在三五年内拥有对抗吞天魔尊的力量。
但这并不算是道,更像是一个目标,一个任务。
“想不明白?”
旁边,肉痴道人撕下一大块滋滋冒油的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
陈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想不明白就对了。”肉痴道人嘿嘿一笑,吨吨吨灌下一大口酒,“道这个东西要是能随随便便想明白,那元婴真君岂不是遍地走了?”
“老夫当年为了找到自己的道,吃了整整一百年!从南吃到北,从东吃到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能动的都进了我的肚子,结果即便这样依然无迹可寻,我甚至都差点放弃了,直到有一天我吃撑了,躺在一座山上看着天上的云,地上的草,突然就明白了。”
肉痴道人拍了拍自己山峦般起伏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回味的神色。
“万物皆可为食,食之则化为己力,而我身如大地,承载万物,意如山岳,不动不摇!管你什么剑气刀光,什么法术神通,打在我身上就跟给我挠痒痒一样!这就是我的不动明王道!简单,粗暴,但是好用!”
陈野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肉痴道人的道听起来很朴素,甚至有些好笑,但却和他这个人,和他的功法完美契合。
吃,就是他的修行。
那我的修行是什么?
杀戮?吞噬?
陈野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的罪业熔炉。
可以吞噬一切带有恶念、魔气、煞气的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毁灭之力。
可这……算是道吗?
“小子,别钻牛角尖。”肉痴道人看出了陈野的困惑,又撕下一条狼腿递给了他。
“你的路跟我们都不一样,你小子缺的不是锤炼,而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剑鞘,一把能挥舞你的剑柄。”
“剑鞘?剑柄?”陈野咀嚼着这两个词。
“对!”肉痴道人一拍大腿,“就是给你那身无法无天的力量找一个约束,找一个方向!比如你为什么而挥剑,为谁而杀戮!先把这两个关键问题想明白了,接下来寻找自己的道就简单了。”
“为谁……。”陈野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方的云海。
是为了这个世界的人族?
说实话,陈野没那么伟大。
他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并不强,这里的人跟事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旅程。
是为了苏长生的嘱托?是为了李青莲的信任?
这确实是一部分原因,但还不足以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
“行了行了,别想了,时机不对的话越想越糊涂。”肉痴道人摆了摆手,“吃肉!天大的事也得等填饱了肚子再说!”
陈野哑然失笑,确实,自己似乎有些着相了。
于是他拿起狼腿,学着肉痴道人的样子大口撕咬起来。
风雷魔狼的血肉蕴含着精纯的能量,入口之后便化作一股暖流,被罪业熔炉迅速炼化。
一时间,埋剑峰顶只剩下二人咀嚼食物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旁的蛛七七则抱着一块陈野分给她的烤肉,小口小口的吃着。
主人闭关这一年可把她给馋坏了,现在自然无比珍惜这宝贵的烤肉。
就这样,一头巨大的风雷魔狼很快就被两人一蛛瓜分干净。
肉痴道人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站了起来:“小子,老夫先回去了,记住我的话,别急,慢慢来!有时候答案就在你一路走来的脚下。”
说完他那肥硕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陈野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一路走来的脚下……。
他站起身,走到断崖边缘,俯瞰着整个剑阁。
从天穹战场到剑阁,从论剑台扬名到被委以重任,这一路他杀的妖魔比许多剑修一辈子见的都多。
而今每一次杀戮,罪业熔炉都会将妖魔的力量和罪业一同吞噬。
罪业……。
陈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神魔有罪,我亦斩之。
这是炼狱处刑官的职业描述。
或许他的道从一开始就写在了那里?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像一颗种子,在陈野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体内那颗琉璃金丹也随之轻轻震动了一下,其上流转的道纹都变得更加清晰了。
“有意思……。”
陈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或许他不需要像小剑神那样追求纯粹的剑道,也不需要像展红衣那样悟什么有情。
他的道就是处刑之道!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凡是阻碍这个世界存续的,凡是威胁到他在意的人的,皆为罪!
而他,就是那个手持屠刀的处刑官!
这个想法让陈野念头通达,心中那层看不见的迷雾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距离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还有距离,但陈野已经找到了方向。
“主人?”
蛛七七看到陈野站在崖边半天不动,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
“没事。”陈野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然后说道:“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