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寒暑交替。
埋剑峰上的那棵老松,针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转眼间,一年光景悄然而逝。
这一年里,整个剑阁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与焦躁之中。
平静的是,自从那场天穹大战之后,妖魔一方偃旗息鼓,再未发动过大规模的进攻,只是零星的骚扰,天穹战场迎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焦躁的则是剑阁内部。
那座名为埋剑峰的无底洞在疯狂吞噬了三个月的海量资源后,终于沉寂了下来。
陈野闭关了。
这一闭,就是整整一年。
一年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不短,但对于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对于如今的剑阁,对于整个人族而言,这一年却显得格外漫长。
所有高层都在等,等这个被老执剑人苏长生寄予厚望的变数能带来怎样的变化。
丹殿的长老们不再需要每日愁眉苦脸的计算着被消耗的库存,终于松了口气,但每每望向埋剑峰的方向,眼神依旧复杂。
灵兽峰的赵无极在确定陈野真的不会再来“借”东西之后,喜极而泣,终于敢把他那几条藏在床底下的七彩龙鲤放回了鱼塘,每日好生伺候着,但心里总有块石头悬着,生怕哪天那个煞星又突然出关。
第七峰的肉痴道人依旧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只是偶尔会扛着刚猎来的妖魔习惯性的走到埋剑峰山脚下,然后才一拍脑门,想起那个能跟他一起分享美食的小子还在闭关,于是只能悻悻然的独自返回。
蛛七七的生活也从最初的天堂,渐渐变得有些无聊。
没有了主人带着她四处打秋风,也没有了那些顶级灵兽肉和天材地宝熬制的美味汤羹,她只能每日守在洞府门口啃着普通的灵果,掰着手指头计算主人出关的日子。
在陈野闭关的第五个月,她成功突破了瓶颈,实力精进不少,可那份喜悦却无人分享。
她趴在洞府前的青石上,紫色的眸子望着云卷云舒,小声嘀咕:“主人,你再不出来,七七就要被馋死了……。”
这一日,天光微熹。
埋剑峰一如既往的笼罩在浓郁的煞气与终年不散的云雾之中,显得阴沉而死寂。
蛛七七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像往常一样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忽然,她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警觉的竖了起来。
因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正从身后的洞府中缓缓弥漫而出。
那气息并不狂暴,也不凌厉,却深邃的如同星空,厚重的仿佛大地。
蛛七七猛地从青石上跳了起来,紫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惊喜与期待。
是主人!
主人要出关了!
她激动的跑到洞府门口,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紧张的来回踱步。
咔嚓……
紧闭了一年的石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然后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黑衣,依旧是那张清秀的面容,但蛛七七却感觉眼前的陈野和一年前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变得古井无波,仿佛蕴含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夜空。
而且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灵力波动,整个人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所有的光华都内敛其中,返璞归真。
若非亲眼所见,蛛七七甚至会以为站在面前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主……主人?”蛛七七试探着喊了一声。
陈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七七,我闭关多久了?”
“回主人,整整一年零三天!”蛛七七脆生生的回答,声音里满是雀跃。
“一年了啊……。”陈野轻声感慨了一句,随后抬头望向山巅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天空,而后缓缓抬起手,那把门板似的,通体漆黑的巨剑大老黑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的手中。
一年的沉寂,大老黑身上的魔气与凶煞之气似乎也收敛了许多,剑身黑得更加纯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陈野没有做任何蓄力的动作,只是随意的对着前方的天空一剑斩出。
没有剑气,没有光华,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挥了一下手中的剑。
然而下一刻蛛七七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前方那片自埋剑峰存在以来就从未消散过的,由煞气和水汽混合而成的浓厚云雾仿佛被一把无形的,横贯天地的神刃从中切开。
一道笔直漆黑的裂痕,出现在云海之中。
裂痕的边缘光滑如镜,透过这道裂痕可以清晰看到后方万里无云的湛蓝苍穹,以及苍穹之上那一轮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明月珠。
这道由剑锋开辟出的通道不知其宽,不知其长,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分成了两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被分开的云雾才缓缓向中间合拢,但那道恐怖的剑痕却依旧在蛛七七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这就是主人现在的实力?
一年前主人虽然强大,但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声势,罪业神炎焚天煮海,剑气纵横激荡四方。
可现在他只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一挥手,没有丝毫烟火气,造成的破坏力却比之前恐怖了何止十倍!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道”的体现。
一剑之下,规则退避!
“主人,您……您突破到元婴境了?”蛛七七结结巴巴的问道,声音都在颤抖。
在她看来,也只有传说中的元婴真君才能有如此神鬼莫测的威能。
陈野收回大老黑,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思索。
“没有。”
他轻声说道:“还差一点。”
这一年的闭关,陈野将之前吞噬的所有资源,包括那些丹药、天材地宝、灵兽血肉,全部通过罪业熔炉彻底炼化,融入了己身。
他的境界也顺理成章地达到了金丹境的极致——大圆满。
此刻他体内的那颗金丹已经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质感,晶莹剔透,圆润无暇,其上甚至隐隐有道纹流转。
陈野的力量也比一年前强了数倍不止。
刚才那一剑便是他将所有力量内敛到极致,再瞬间爆发出的结果。
可以说,在金丹这个境界陈野已经走到了尽头,再无寸进的可能。
元婴之下,他自信无敌。
可问题是那层通往元婴境的窗户纸他却迟迟无法捅破。
碎丹成婴。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积累,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是修士将自身对天地的感悟,对大道的理解,然后与金丹相合,最终孕育出元婴的过程。
陈野的力量足够了,肉身也足够强悍,足以承受碎丹时那恐怖的能量冲击,但他却感觉自己仿佛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这个问题,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了金丹大圆满的境界,动弹不得。
就在陈野陷入沉思之时,一道爽朗的大笑声从山下传来,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哈哈哈!好小子!你总算出关了!刚刚那一剑,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