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你今天生辰,皇帝、皇后不为你过生日吗?去年还只是虚岁,到今天才算是十五周岁吧?对家中的女儿来说这可是大日子。”
梅雪妆浑不在意地挥挥小手,用手帕帮王澄擦了擦嘴角的糖汁,脸色温柔中带着一丝怒其不争:
“晚上的时候宫里有个家宴。白天咱娘俩自己先过,我这一生的那些亲人们现在应该也微服出巡呢。
人呐,越缺什么就越强调什么。
如今关外北狄和昆仑‘山海咒禁’的防御压力越来越大,朝廷一一次次对民间底层百姓加征‘仙饷’。
民心都被败坏干净,京城刘氏保管的青史遗珍【禹铸九鼎·幽州鼎】都快熄灭了。
可为娘那个父皇偏偏就喜欢听百姓歌功颂德,称他为中兴明君,演都要演一出歌舞升平,这个爹已经没救了...”
王澄默然,也难怪母亲会是这种表情。
无论是世俗王朝还是修行仙朝,一个王朝衰亡的根本问题之一就是收不上税。
可当今那位皇帝乾圣帝根本不会当皇帝,十几年前刚登基时,为了拉拢朝臣,就把能替他收税、制衡朝臣的大太监给宰了,直接自断一臂。
到如今大汉第七帝国的军费问题,已经成了一场竭泽而渔的财政悲剧。
为了应对北狄、羽化仙的威胁,镇压三十六路烟尘的农民起义,皇帝不断加征“仙饷”等赋税。
可这些沉重的负担几乎全部压在了已无余粮的底层百姓身上,豫州等地更是已经“岁大饥,赤地千里,人相食”。
与此同时,真正富有的大派仙宗、千年世家、官绅阶层却个个享有免税特权,对实力衰弱的朝廷一毛不拔。
阳间的情况远比对面的世界还要恶劣得多,至少对面的那些神道中人里没有众多都能活几百年的老不死。
第七帝国早已到了危如累卵的田地,神仙来了也难救。
嗯,王澄作为世间第一位陆地神仙可以十分负责地说,让自己现在穿到那位乾圣帝身上也没用,如果早十几年还有几分可能。
“没救了,等死吧,告辞。大汉第七帝国大概率是过不了这个年了。”
这时,梅雪妆说着说着,突然看向小馆对面一个杂技摊子。
一位约莫三十出头,衣着朴素却气质高华的花信美人,拉着一个年龄不到十岁的小娃娃欣赏彩戏。
“母后?三弟?”
王澄也跟着转头看去。
梅雪妆早就跟他说过转世后的家庭成员:
一心想要中兴帝国却又志大才疏的乾圣帝、性格温婉的周皇后。
皇长子刘烺虚岁16,皇长女刘媺也就是老妈自己15,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眼前这个现年九岁的老三刘炯跟皇长子、皇长女一样,皆为周皇后所出的嫡子。
显然他们这次也是顺着乾圣帝的意,一起微服出巡,与民同乐。
皇帝带着长子跟他们娘俩中途分开,现在周围只有一群乔装打扮的侍卫。
好在,这是京师大本营,安全应当...
“嗯?”
梅雪妆意外发现,就在母后和三弟站定的瞬间,她的眼色如绀青相和【劫运】权能就感应到周围本来淡如烟尘的劫气,突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只要会识别危险源,就知道劫气这种东西到处都有,有的活跃有的沉寂。
她一开始也没有太过在意,直到发现这种对母后、三弟“聚散由心”的指向性,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如果不是这劫气源头的道行在她之上,就是对方有某种宝物遮掩。
但无论哪种情况都不能忽视。
梅雪妆正要起身去母后身边查看,一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小二笑吟吟地来到桌前,给他们端上两只白瓷碗。
“两位客官,您的八宝擂茶,趁热喝,滋味最美。”
王澄低头看去,碗中的茶汤色如琥珀,并不单薄,碗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果仁与豆谷。
烘得酥脆的芝麻、去皮的花生仁、莹白的松子、金黄的南瓜籽,间或有几粒切碎的胡桃与杏仁。
全都细细地擂成了碎末,又与炒过的糯米、绿豆粉调和一处,最后以滚烫的茶汤冲注而成。
用小瓷勺轻轻搅动,一股混杂着茶香、米香与干果油脂的馥郁气息便扑鼻而来。
王澄接过自己那一碗啜饮一口,茶汤顺喉而下,初是茶的微苦,旋即被各种果仁的甘香与米羹的绵滑所取代,满口生津。
这一口既解了方才逛庙会的乏累,又满足了被春风吹得有些干燥的唇舌。
“不错,好茶。”
然而,那小二却看都没看他这个闲杂人等一眼。
只是默默盯着梅雪妆,满脸殷切地想要看着她把这碗“八宝擂茶”喝下肚子。
后者这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王澄已经喝过的那一杯,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那一杯。
忽然,嫣然一笑。
她一把抓起茶盘和那碗八宝擂茶,就给面前那低眉顺眼的小二...开了瓢。
啪!
年轻小二双眼翻白,应声倒地。
整个小馆里所有食客全都“哗啦”一声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地看向外表娇娇弱弱,玉雪可爱的梅雪妆。
实在难以将动辄开瓢的暴行和这等美丽的少女联系到一起。
她却拍拍小手,若无其事道:
“我这碗茶,臭了。有一股子尸臭味儿。”
低头看着茶碗落地后炸开的佐料中有一颗伪装成果仁儿的虫卵破裂,掉出一条半人半虫的恶心玩意儿。
然后眼神空洞,对众食客道:
“赶快出城逃命去吧,如果天黑之前逃出去,应该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