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京城护城河畔的蟠桃宫庙会既是庙会也是集场。
每年这个时候,本地、外地的商贾、手艺人、百姓、大户人家、士子、小姐...,即分水陆两路,或肩挑驴驮,或推车乘船,从四面八方涌向庙街。
十里方圆的街巷中处处都是货摊、书画、杂耍,吃、穿、用、耍,琳琅满目,精彩纷呈。
“真是热闹。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而且这阳间的太阳明显比阴间投影的镜像多了几分厚重的真实感,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炽热的阳气,一颗龙虎金丹远比在阴间更加活泼。”
主仆四人用过早午饭,时辰已经不早,两前两后结伴踏进庙街最外围,鲜活热闹的节庆气息便扑面而来。
虽说这个时候外面正天灾连连,许多地方已然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三十六营反贼连刘家祖庙都洗劫了一遍。
但这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到处都是不差钱的达官贵人,至少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光鲜。
王澄身边有卖豌豆黄儿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小枣儿豌豆黄儿,好甜哪!”
这叫卖也是一门技术活,小贩嗓音清亮,最后那一个“甜”字能拐出八道弯,顺风能听出二里地,不用尝,只听这叫卖声就招得人直流口水。
路过的不少游人都不吝惜兜里的几文钱,专程跑过来排队买上一份尝尝。
还有挑着担子卖果子干、玫瑰枣的小贩,打着冰盏儿“叮叮当当”的响,嘴里也吆喝:“果子干嘞,玫瑰枣儿,清凉败火嘞——!”
“富贵,我要吃这个,还要吃那个...”
梅雪妆早就忍不住了,拉着王澄在人流里钻来钻去,她负责点单,王澄负责掏银子买单。
不一会儿手里就多出了各种吃食,鼓着腮帮,吃成了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位长平公主骨子里从来都不是什么能耐得住性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那种娇娇小姐也不可能就职【牵星官】,更不可能踏遍千山万水成就上三品在世鬼神。
当年天天带着尚且年幼的王澄出去疯玩的时候,也从来都没个当妈的正行。
虽说大汉宗室对家中女眷的限制远不如对面的大昭,公主也能像皇子一样单独开府,她也是直到去年虚岁满十五,又在钦天监干出了成绩才得以正式出宫,跳出樊笼。
可还没来得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就撞上了冠军侯那档子事。
如今与王澄母子重逢,终于放下心中一颗大石,时隔十几年时间再次跟儿子一起出来玩,顿时天性回归。
就算儿子都已经二十岁,连孙子孙女都快要下出来了,她依旧不改初心。
当年大手牵小手,现在还是大手牵小手,只是母子之间互相调了一个个儿。
梅雪妆的转世之身刚满及笄之年,眉眼如画,玉雪可爱,两人走在一起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兄长带着幼妹出来玩乐。
一路上王澄被指挥得团团转,却也乐在其中:
“大概也只有这等鬼神世界才能有这种‘年岁倒置’的神奇体验。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老妈应该永远都会是现在十五岁的模样。
等哪天我们回去,本来就是老夫少妻,一生偏爱这一款的老王怕是得当场乐疯。”
梅雪妆拉着王澄穿街过巷,表面上只是在玩,暗地却一直在运转王澄传授给她的《龙虎阴阳丹法》。
以自身同为阴间大靖仙朝皇太后和阳间大汉帝国长公主的身份,融合两面的汉始皇帝王神炁。
再借王澄体内属于水衡都尉的那一道【阴阳化生箓】,少量生成【龙虎阴阳化生炁】。
得到这完整版的水官道炁,龙虎阴阳派也终于彻底摘掉了“合欢宗”的帽子,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运转龙虎,直指此方天地修行大道!
梅雪妆本就同时修行命功、性功,还全都达到了上三品的境界,既有法相又有法身。
如今搬运真炁,龙虎交媾、性命合一,龙虎阴阳丹法突飞猛进,对她来说一转金丹没有任何瓶颈,悟到自己的丹法也是早晚的事情。
加上泥丸宫中与她完美契合的本命法宝【万载空桑舰】,辅助她一起吞吐真炁。
可能不需要太久,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就能自然凝聚一颗龙虎金丹。
王澄身上虽然没有大汉帝国的任何官职,汲取不到半点阳面的汉始皇帝王神炁,却也能跟着在当公主的母亲身边一起沾光。
食气餐霞,呼吸吐纳,行走坐卧都在修行。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这才是真正的练气。
只有掌握了沟通阴阳的权柄,才能在提升自身的同时,以自身的气血、精神烙印天地规则。
将来只要跨过一品界限,就可以像六天故气一样在九天道炁中分化出专属于自己的道炁,甚至干脆继承三官道炁,将无主之物变成有主之物!”
此时,执掌六道麒麟棺,连接阴阳两界和两大帝国的梅雪妆身边三尺,就是所有神仙的修行圣地。
“不过...”
王澄跟梅雪妆一直玩到临近傍晚才用午饭,在一家临河的小菜馆里坐定,环视着外面热闹纷呈的庙会,眉头微微蹙起:
“总感觉这庙会的【信】有些不太对劲。
庙会理应越到晚上越热闹,出来玩的人越多,可在我这双精算法眼里,象征【信】的锚链却越来越少,真是奇哉怪也。”
对面梅雪妆伸手轻抚了一下他蹙起的眉心,奇怪道:
“想什么呢?快来尝尝这京城中刚刚时兴的‘面蚕’和‘油锤’,正菜一会儿就上。”
说话的功夫店小二已经给他们端上了两碟吃食。
梅雪妆取来春雪、飞花二女随身带着的象牙筷,直接夹起一物塞进王澄嘴里,笑意盈盈地为他介绍道:
“只有这庙会上的‘面蚕’才叫应景。用绿豆粉和面捏成蚕宝宝的模样,与肉丝同煮,软嫩弹滑,从南方传入,据说吃了就能保佑今年蚕桑丰收呢。
怎么样好吃吧?”
王澄吃了一口面蚕,感觉还行,只是有些清淡,也给梅雪妆夹了一个:
“不错。老妈,你也吃。”
梅雪妆飞快咀嚼着把面蚕咽下去,又给王澄夹了另一个油锤。
“面蚕虽好,终是素净。要论滋味,还得是这个‘油锤’。
糯米团子在滚油里走上一遭,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还有秘制糖心,咬上一口,滚烫的糖汁能烫了舌头,所以又名‘油画明珠’。”
自己也夹了一个,甜美的糖心在舌尖化开,大大的眼睛眯起,桌下的小脚开心地踢蹬,明显更加钟爱这种甜食。
王澄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有些奇怪地凑在她的耳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