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起仙朝基础的三位神仙人选何等重要?除了辅弼之才,还必须要绝对忠心。
若是这等人物那么好找,太祖皇帝也不会废除延续数千年的丞相制。
归根结底,只有朕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
当然,这样急功近利自然也有十分严重的后果。
他用当世第一的炼丹术,吃掉了所有库存的不死仙药【童男童女果】、还有葛仙翁丹炉里刚刚炼出来的真龙齐天丹丹芽。
又不得不从帝国中借来更多的愿力与之磨砺消化。
但是!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他既然在晋升中享受到了汉始皇帝王神炁和万民供养带来的好处,那万民的怨念和债业也需要一并承负。
成功则罢,此等债业对仙帝来说不痛不痒。
可若是出了意外,王朝倾覆时的万民反噬,立刻就要报应到他这个昏君的头上!
这不是出自任何幕后势力的阴谋,而是绍治皇帝基于自信和最大利益考量做出的抉择。
他感应着腹中的一颗【玄黄造化金丹】渐渐成型,本体和“三公”先后跨越那道人仙界限。
玄黄仙光彰显于外,众臣和全玉京百姓全都看到了那“一君三弼”之相。
他回过神来面南而坐,向治下子民、万物众生、各路鬼神、蛟龙、上鬼、邪祟等等朗声宣告:
“自今日起,天理即朕心,万物即朕躯。朕行处,即为法度;朕息处,即为仙国!”
然而,就在这个他一生中最得意的时候。
另外三位“皇帝”的诏令,紧跟着他的声音,在所有人的精神世界中回响:
“朕,承天立极,居紫微而镇八方。自今日起,以天心映万灵,以帝德律诸神。三界秩序,由吾而定!”
“朕...”
“朕...”
其他地方的职官、鬼神听到这三声诏令时,完全不知道来源是哪里。
可玉京城中的神道职官们,却全都下意识以为这话是...绍治皇帝说的!
“你们瞧瞧,说话之人的身份是皇帝,听起来像三个人。
皇帝身边的【三台明王化身】可不正是三位吗?
这全都对上了呀!”
玉京城里遍布了各方势力不知道多少耳目,这个猜测没用一盏茶功夫就传遍了整个神州。
就连墙外仙界的那些羽化仙都知道了。
就算有不少人都知道那位龙女娘娘在天堑江上走蛟。
但后者造成的动静,比起兴师动众调动一国物力、人力的绍治皇帝,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再说在世鬼神也触及不到影响力覆盖全世界的天道权柄,只有陆地神仙才可以。
宴云绡就像待在太阳身边的月亮一样,放射出的光芒被完美遮挡。
一时之间,不知道多少枪头猛然调转方向,大昭玉京城瞬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只有绍治皇帝一个人满脸茫然,心头发苦,喃喃自语: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是侬愁。”
君为山、民为江,江水(臣民)终将拍打、冲刷山体(君王),终究人心易变、权力更迭。
然后便是不可遏抑的愤怒:
“是谁?到底是谁僭越大位,说了朕的词儿!!!”
如果他绍治皇帝真的沟通紫微、太微、天市三垣,拿到了打穿阳间,窥伺九天之上天帝大位的入场券,就算承担一些“木秀于林”的风险也无所谓。
他是陆地神仙,是一品社稷主,他怕谁?
现在分明就是有人给他头上扣了一顶纯纯的黑锅。
连刷锅水都没有给他留一口的那一种!
有他这个靶子挡在前面,其他人或许自动忽略了宴云绡这个刚刚走蛟成功的“小角色”。
本就生性多疑,刻薄寡恩的绍治却不会忽视这种巧合,眸光冷冽:
“等到科仪结束,朕就派三公之一亲自去天堑江看看。
宴云绡,你最好跟那三个逆贼没有关系!否则,不要怪朕辣手无情!”
眼中先是杀机深沉,又想到了什么,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野望:
“不,若真的有关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那时,朕的龙子龙孙或许会得到一个比【遍野桃花格】尚秋雁更完美的...母体!”
一念刚起。
一只从北方建州治方向飞来的虚幻“莽雀”电射而来,朝着奉天殿头顶那条气运金龙手握御玺的右爪猛地啄了一下。
咔嚓!
一声脆响,竟将五爪金龙啄成了四爪,掉下来的拇指被“莽雀”一口吞下,又闪电般飞走。
速度快到没人能反应过来。
正常情况下这一点伤害并不大,转瞬就能恢复。
关键问题是,如今大昭仙朝正在定鼎,皇帝也正以【朕即国家】科仪蜕变为“国家人格”。
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刻,“五爪真龙”却变成了“四爪蛟龙”,即使那种举世无双的至高位格只消失了一瞬间。
绍治皇帝立刻就迎来了颈后“龙头”还有万民债业的激烈反噬。
“吼——!”
“嘶嘶嘶...”
凄厉的龙吟、蛇嘶充斥了整个奉天殿。
刚刚分化出来的【三台明王化身】与绍治皇帝猛地重新合为一体。
“噗!”
绍治吐出一大口鲜血,血液中自动分化出无数蛇虫蜿蜒蠕动。
状态远比他突破之前更差。
脖子后面越来越多的头冒出来,渐渐增加到九个头,而且重新长出来的不再是人头,有的是蛟,有的是蟒,有的是蛇...
这些头撕扯绍治的“本我”,好像都获得了自己的独立意识,发出积压两百年的愤怒嘶吼:
“等贵贱,均贫富!”
“诛贪吏!”
“剿兵安民!”
“均田免粮...”
某种集体意识层面的强烈心灵潜流,在整个大昭席卷而过。
无数民间的草莽豪杰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