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缩在曹文瑞怀中的花魁王美娘,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获得了灵智的上鬼【花魁】一见卖油郎,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身处这藏污纳垢的青楼欢场,竟也显得那样纯净明媚,与刚刚面对曹文瑞时的逢场作戏截然不同。
大大方方起身,赤着无比美好的娇躯,步履轻快地向他走去,好像一位奔赴情郎怀抱的怀春少女。
脚上的金铃发出一串脆响。
大概是因为心境变化,当她路过房中那一面玻璃梳妆镜时,倒映出的影像也不再是新婚之夜被权贵子弟凌辱致死的凄惨模样。
而是惨剧还没有发生之前,她身穿嫁衣等待出嫁时,那种亦喜亦羞的期待模样,闭月羞花,娇艳无绝。
一切似乎都重新回到了那个无比美好的时刻。
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卖油郎面前,伸出纤纤玉手毫不嫌弃地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油渍,又从自己腹中挖出一颗红色丹丸,对他笑靥如花道:
“夫君,你天天在外来回奔波属实辛苦。
看,这是奴家今天刚刚从恩客身上采的‘元阳精气’,奴家已经炼化过,你快服用了吧。
妾身一直听你的,可是一直适度取用,绝不竭泽而渔呢。”
卖油郎看到这么多年以来,事事都为自己着想的绝美娇妻,脸上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连忙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了油乎乎的双手,这才将妻子的娇躯拥在怀里。
没有去拿她从肚子里掏出来的元阳精气。
反而从自己身上的褡裢里取出一串铜钱,又掀开皮囊,从自己肚子上割下一块金灿灿的芳香油膏,献宝似地塞到妻子手里。
笑容竟有些憨厚:
“夫人,你是阳春白雪,为夫是下里巴人,只要你不嫌弃为夫卑贱,为夫就一点都不苦。
瞧,这是今日卖油赚到的132文钱,还有从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身上割来的‘民脂民膏’。
夫人,你快些把钱收好,服用了这些‘民脂民膏’吧。
这些年来咱们夫妻顺天应人,等到那阴阳交汇,重开新天之时,这被人道压制了两千年的阴世大运,无论如何也要分润咱们几分。”
花魁王美娘闻言,抱着自己相濡以沫四百多年的丈夫悠然神往道:
“咱们虽是三品上鬼,也只有每次天下大乱的时候才能完全恢复灵智,王朝鼎盛之时还是浑浑噩噩与自然现象无异,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真希望葬老爷说的那个日子能早点来。
善恶若无报,天地必有私!
这一方阴间本不该是现在这种样子。
等到咱们这些被人道压制了两千年的【上鬼】成了这阴间的人上人,建立真正的阴曹地府。
那些升斗小民就再也不会被权贵欺负,动不动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
他们口中的【葬老爷】显然是山鬼组织中的一位重要人物。
上次也正是祂派出了四品【彩戏师】郑观儿,联络“潜龙”严东楼,道出了自己组织的野望:
“这阴间本就是邪祟和阴鬼的阴间,而不是活人的阴间!
我家神主诚邀您加入联盟,以天堑江和鄱阳湖为界,您老率领草原铁骑鲸吞北方,我等上鬼从属瓜分南方。
大家联手掀翻这一方由凡人统治的世界,正本清源岂不美哉?
若是好好经营,拿到权柄,等阴阳二界彻底交汇,冲上阳间对无数活人勾魂销账也非妄想。”
在葬老爷下主导下,双方此时已经达成合作,甚至还从严东楼手里交易到了一批【芙蓉升仙散】。
开启了一个针对玉京城的计划。
上鬼【葬老爷】、【一目五先生】、还有眼前这两位【花魁】、【卖油郎】同为“阴曹地府”的一员。
只不过,生前出身卑微又被人欺凌惨死的夫妻二人,跟其他的上鬼不太一样。
不为自己作威作福,而是为了人间公理才支持号称维护阴阳秩序的阴曹地府成立。
不仅是这样说,还是这样做的。
上三品以下的邪祟是自然现象,跟风、火一样,杀人不沾因果,没有债业之说。
当祂们得了灵智复归本来面目之后,善恶也就重新有了分界。
两人晋升上鬼后,严守自己制定的杀人规则,只对那些残害无辜债业缠身的权贵下手,从不伤害平民百姓。
这一份原则性就算是在人类中也属于相对正派的那一类,祂们身上隐有金光流转,竟是有着依靠“惩恶即是扬善”之道重归正途的趋势。
美艳花魁拉着丈夫卖油郎的手,走到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恩客曹文瑞面前,手指勾动一缕烟气,加速钻进他的鼻子里。
“夫君,葬老爷的任务都办好了。
正旦大朝贺的布防、流程安排他也全都告诉了我,十倍剂量的熏香马上燃尽。
不过,葬老爷不是跟那位韩家皇子约定好了势力范围吗?我们占南方,他占北方,这次怎么会让我们到京城活动?
还让奴家在服侍那些名单上的贵客时,都要点这种特殊的青楼秘药,连它真实的名字都不肯告诉我们。
更古怪的是,春风一度之后那些贵客从此再也不来这金美楼,像是从此戒掉了我这位【花魁】的美色一样。”
有些不太开心地嘟起红唇:
“奴家曾经听说过有人看话本小说戒掉烟瘾的案例,却从没有听说过吃什么药能...戒色的。
这些人嘴里天天喊:‘我黄某人与赌毒不共戴天’,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怀疑组织里还有其他人在金美楼之外负责跟他们继续联络,这熏香里面一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秘密。”
卖油郎秦重这些时日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熏香的异常,却对妻子摆摆手:
“反正这次针对的全都是鱼肉百姓的权贵,我走街串巷挨个复核了他们的风评,一个个全都债业缠身,死有余辜。
剩下的都不关我们的事。”
他看香炉里的药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就张嘴对曹文瑞吐出一口道炁。
后者悠悠转醒,自动忽略了房中的种种古怪之处。
看了眼天色已经快要亮了,起身穿衣,匆匆离去。
精神明显有些过于亢奋,临行时早把之前说要给花魁王美娘赎身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时候,明显已经有某种比美色还要快乐千万倍的东西,死死占据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除了更大剂量的【芙蓉升仙散】之外,任何普通的刺激都再也难以满足他。
一旦药效过去,恐怕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倒是上鬼早就失去了肉身,不具备修行羽化仙法的条件,这种劣质仙药对祂们夫妻反倒没有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