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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刚好是西历的星期五。
堺市,属于三十六人会合众名下的一间茶室里,两位富商打扮的中年人一边欣赏枯山水,一边对坐饮茶。
“今井殿的茶道造诣让人叹为观止,今日所见真可谓是达到极致的点茶手法了。”
“哈哈,津田老弟负责堺市财政,为了抓住这一轮难得的商机,这段时间都辛苦你了,来,尝尝我刚从月港买来的南安石亭绿。”
这座城市的最高权力机构就是由富商们组成的“会合众”,以合议制管理城市,其中的统治核心当属在座的这两位。
一位是堺市“会合众”的领袖,掌管屋号“纳屋”的今井宗久,与织田信长等不少大名关系密切,堪称堺市商人权势的象征。
纳屋是其名下的核心业务,商人将货物存入他的仓库便可凭仓单向其借款,类似于典当和抵押贷款。
被公认为纳屋业中财力最雄厚者,跟证券屋算是同行。
同时,他还作为军需商兼茶人为许多大名管理征收的军用资金、仓储,并负责军需物资如铁炮、火药的采购与调配。
更是一位极难得的上三品在世鬼神!
也正是靠着今井宗久这一根定海神针和他纵横捭阖的手段,才能让堺市在乱世中始终维持独立性,守住这片富得流油的经济中心。
坐在他对面的名叫津田宗及,掌管屋号“天王寺屋”,也是会合众的核心成员,负责堺市的财政管理,地位仅在今井宗久之下。
这两位都是堺市中举足轻重的大豪商,他们两个的意志足以决定整个堺市的命运。
津田宗及端起名贵的唐物茶盏对今井宗久示意了一下,畅快大笑道:
“以茶代酒,敬战争,敬这个乱世!
虽说我们不知道鲤生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是怎么跟联合果品搭上了关系。
但他们大概想破头也想不到,他们辛辛苦苦开拓出来的金融市场最终却为我们做了嫁衣裳。
昨天晚上我已经统计过,咱们手里的债券持有数量早就超过了他们的证券屋,咱们才是堺市的第一大券商!”
今井宗久闻言也跟着哈哈大笑,眼中精光乱闪:
“没错,敬战争,敬乱世!
如果四海升平,这种从众多大名身上发财的机会怎么可能落到我们这些商人头上?
别人恐惧我贪婪!如果白白错失这次机会,连惠比寿都会唾弃我们。”
王澄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引导堺市的资本跟随他的投资流向,将整个堺市的“虚假繁荣”与战国乱世的持续深度捆绑。
此时,和平反而成为了商人们的“风险”,战争才是他们的追求。
对战争的狂热追捧已经在整个堺市中蔓延,商人们恨不得战国时代能永远持续下去。
不仅如此。
为了拿到更多的紧俏债券,这两位堺市商人领袖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用假消息操纵金融市场的盘外招。
他们通过往来的商队、僧人、浪人,在京都、堺市、骏府城同步散播无法证实的谣言:
“今川氏真沉迷蹴鞠,已数月未理政务。”
“今川重臣太原雪斋病重,家中再无贤臣。”
“骏河金矿矿脉已枯竭,明年税收能否偿还债务尚且存疑....”
引起一部分散户的恐慌,今川债券也出现了阴跌。
却立刻就被他们调动大笔资金通通抄底吃进。
会使用杠杆,用别人的钱生钱的聪明人不只是倭主正町一个,还有商人领袖今井宗久!
不要忘记他可是一位受许多大名认可的军需商人,手中管理着许多大名的存银和仓储库存。
在今井宗久的操盘下,这一个月以来不知道多少热钱疯狂涌入进了证券市场。
所谓的热钱也就是游资,是指金融市场中迅速流动,寻求高回报的投机性短期资金,投机、短期、快速进出。
但是,这次为了能攫取到最肥美的收益,他却是一边蛊惑自己的客户跟随投资,一边把许多客户放到他家纳屋的战争经费,都给私自挪用到了证券市场里。
他当然也不会持有到期,而是准备等债券上涨到高位的时候一次清仓。
这样不仅可以还清“借”来的大名存款,还能赚够十辈子都花不完的巨额财富,简直完美!
津田宗及也是一样,他掌管着堺市的公共财政,跟今井宗久一起合谋,挪用了全堺市的公共财政给自己加杠杆。
堺市债券市场能炒热到现在这种疯狂的程度,背后少不了他们两个在幕后推波助澜。
“我觉得现在差不多了,准备一下,在新年过后慢慢对外放...”
今井宗久的话还没有说完。
嘭!
一个留守在外面的管事突然猛地推门而入,对两人大叫道:
“两位先生不好了!刚刚留守在骏府城的哨探突然焚香传信。
昨天深夜,松平元康突然背刺主君,战乱中今川氏真慌不择路掉入冰窟之中淹死,曾经的东海道霸主今川家已经...覆亡了!”
两个人脸上一愣,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互相对视一眼,疑惑问道:
“松平元康是谁?津田老弟,是你的人在散布新的谣言吗?”
津田宗及也是满脸茫然:
“今井殿,散播谣言的不是你的人吗?”
说到这里,两个人才突然反应过来,豁然站起。
“等等!难道...或许...可能...这一次不是谣言?!!!”
两人的脸色刷的一下化作煞白,而墙上来自南蛮的西洋日历上,那个星期五的字眼黑到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