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站在白莲之上,目光从孙悟空身上扫到唐僧脸上,又落在他头顶那个金箍上,轻轻摇了摇头。
“那金箍,是贫僧所赐。”
孙悟空指节发白。唐僧卧在地上,委屈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悟空。”
菩萨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分明:
“你五百年前大闹天宫,闯下大祸,如今保唐僧西行,是你修成正果的机会。可你劣性未除,动辄使性,说走便走。这金箍,便是管束你的手段。”
孙悟空被兜出老底,还是有点心虚,嘴唇动了动,闷声道:
“菩萨说的这些,俺老孙认,取经俺去,妖怪俺打,但这箍儿......,哼哼,俺死也不戴。”
他直接把金箍棒弄了出来,迎风就涨,顺势往地上一顿,砸出个深坑:
“若非要俺戴那东西,大不了鱼死网破。”
菩萨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
“也罢,金箍可以不戴。但你要答应三件事。”
“你说你说。”
“第一,从今往后,不许再说走便走。”
“第二,尊师重道,不可再对师父动手。”
“第三......”
菩萨看了一眼地上鼻青脸肿的唐僧:
“你打伤了师父,便在此照料他养伤。待其伤势痊愈,再行上路。”
孙悟空看了看唐僧那乌青的眼眶和破烂的袈裟,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行,俺老孙应了。”
菩萨不再理他,腾云而起。白莲花瓣在夜空中缓缓旋转,朝远处军营的方向飘去。
一里外的军营里,侯君集正率着五万大军齐刷刷跪在地上。
刚才菩萨降世的万丈金光,早就引起了这边的注意。
此刻见菩萨祥云飘来,从侯君集到最底层的小卒,全都伏地叩拜。
修士营的上千修士都用出教门礼仪,拜见菩萨。
菩萨立于云端,声音清和却传遍了整座军营。
“玄奘受伤,需静养一月。你等五万人马,人吃马嚼,恐难为继,不如就此返回大唐。”
侯君集跪在地上抬起头来,脸上恭恭敬敬,嘴上却半点不含糊:
“菩萨放心,末将已经计划好了。玄奘法师安心养伤便是,末将趁这短时日,正好荡平鞑靼,补给什么的,抢就是了,不用担心。”
菩萨一阵无语,沉默一会又道:
“鞑靼是大唐藩属,岂可轻动刀兵?”
侯君集面不改色,拱手道:
“菩萨有所不知。鞑靼境内盗匪横行,屡次劫掠我大唐商队。既然他们管不好,那就由我大唐来管。”
“这是我皇旨意,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是我侯君集要打,是我们皇帝要打。我就是个执行命令的。
菩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传经东土尚且不易,人间王朝的兵戈之事,更非她所能置喙,因果太大。
当即也不多说,驾云朝南海方向去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发现在镜像空间里盘腿坐着看戏的华十二。
祥云刚消失在夜空中,唐僧忽然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
“菩萨!箍儿!这金箍儿还在弟子头上呢......”
可夜空里空空荡荡,连个回音都没有。
孙悟空见他自作自受,在他身后幸灾乐祸,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唐僧摸着头顶那圈金光闪闪的箍儿,总感觉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啊。
接下来一个月,侯君集说到做到,五万大军横扫鞑靼全境。
火器营的枪炮对上草原骑兵,基本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不到二十天,鞑靼各部望风而降,这个藩属国直接变成了大唐的土地。
修士营的剑仙往来如电,将战报飞送长安。
朝廷派来的文官随后入驻,开始编户齐民、设州置县。
缴获的良马、牛羊、金银、貂皮,一车接一车地被辎重营运进大唐境内。
车队在官道上绵延数里,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啧啧称奇。
唐僧趴在临时搭建的茅草棚里,透过窗户看着官道上川流不息的马车,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罪过,罪过。”
他让孙悟空扶他去见侯君集,说要劝将军放下屠刀。
猴子连眼皮都没抬。
“人家忙得很,没空听你念经,要是把人家说烦了,揍你一顿,俺老孙是帮忙打你呢,还是帮忙打你呢......”
唐僧一头黑线,只能念佛号,倒是头上的金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华十二在侯君集对鞑靼开战时,便把主意识转移到了另一具分身上,看那边的热闹。
灞桥誓师之后,李靖率三万大军水陆并进,沿漕渠入黄河,经通济渠直下江南,沿途秋毫无犯,行军速度却快得惊人。
苏定方身为副将,事必躬亲,每日巡营三次,连火器营的火药防潮都亲自开桶检查。
行至泗州时,李靖命全军改走水路,他早在出征前便遣快马传檄沿途州县,漕运衙门提前备好了六十余艘漕船,三万将士登船即行,片刻不耽。
船队入洪泽湖,经邗沟入长江,顺流直下。
犬上御田锹被押在其中一艘船上,这倭人如今已经被华十二彻底洗成了倭奸,脑子里全是‘为大唐效力、带王师荡平扶桑’的念头。
他成天在船上窜来窜去,一会儿找李靖汇报倭国防务虚实,一会儿给苏定方画难波津的地形图,忙得不亦乐乎。
将士们看他出卖家乡如此主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可这倭奸不但不气,反而沾沾自喜,在这倭奸看来,要是出卖了母国之后大唐将士还拿原来的眼光看他,那他岂不是白出卖了?
人家越鄙视他,越说明他跟旧主子划清了界限,对大唐是有贡献的。
不得不说,叛徒的脑回路,大多如此奇葩。
船队抵达明州时正值黄昏,李靖的军令早在半个月前便由驿马传到,明州水师已准备就绪。
港内桅杆如林,战船列阵,场面极为壮观。
打头的是六十艘海鹘船,船型狭长,形如海鸟,两侧张有浮板,在风浪中也能稳稳当当,船头包铁,专为冲撞敌船设计,每艘可载兵百人,装备大型床弩十余架。
这是大唐水师的绝对主力。
海鹘船之后是三十艘巨大的海舶,本是远洋商船,经过水师改造后船体更加坚固,每艘可载兵三百到五百人,舱内堆满了火药、粮草和辎重。
船舷上加装了可拆卸的挡板,平时收起不妨碍航行,登陆时放下便能掩护士兵抢滩。
除此之外还有四十艘艨艟作为护卫快船,二十艘走舸负责传令侦查。
大小战船一百五十余艘,足以将三万大军连同火炮、战马、粮草一次性运过东海。
这些战船都是李世民在位时为了征高句丽而造,高句丽还没打,先在平倭的战场上派上了用场。
船舰齐备,按李靖原本的计划,要在明州训练两个月。
倒不是练海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倭人在海上交锋。
有倭奸带路,以护送遣唐使的名义堂堂正正入港,打的是一上岸就控制码头的登陆战。训练只是为了让大家适应海上风浪,别等出了海,三万大军一半人晕船,那还打什么仗。
就在这时,华十二改头换面,他没用法术变换外貌,而是通过易容,以皇帝特使的身份拿着自己盖章的圣旨出现在李靖面前。
他告诉李靖,不用费时间训练,直接出海即可——陛下已派护国龙神护佑大唐战船,保大军远洋一路顺风顺水,海面航行如履平地。
李靖是亲眼见过泾河龙王威能的,当下再不犹豫,下令全军登船。同时命明州刺史封锁港口十日,来往商船只进不出。十日之后就算消息泄露,有人想给倭国通风报信也来不及了。
一百五十余艘战船自明州港鱼贯而出,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李靖站在帅船船头,望着东方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大手一挥,全军升满帆。东北季风灌满帆布,船队劈开白浪,朝日出的方向破浪前行。
唐军看不到的是,船下的深海中,一头形如巨鳄的龙影正紧随舰队游弋。那是泾河龙王第九子,小鼍龙。
七日后,船队抵达难波津外海。
这一路顺利得不像话。东海素有‘无风三尺浪’之名,可这七日里虽然海风猎猎,船行之处却波澜不兴,真就如华十二所言,如履平地。
有些从西北来的旱鸭子士兵头一回坐海船,在船上根本感觉不到晃动,三万大军连带战马,没有一个晕船的。
快到濑户内海时,李靖下令停船。再往前便是倭国近海,随时可能遇到渔船和巡逻舢板。
他派秦琼、程咬金率三千先锋军,乘部分战船,载着倭国使团,以护送遣唐使的名义先行登陆。
一旦登陆成功、控制码头,便发信号,后续大部队再跟进。
秦琼和程咬金领命而去,十几艘战船驶入濑户内海,沿途遇到倭国渔船,倭国使团便出面喊话,说是遣唐使归国,大唐派船护送。
对方一看船头果然站着穿倭国官服的使臣,便也不再多问。一路畅通无阻,直到难波津港口出现在视野中。
这难波津说是倭国门户,其实就是个破渔港。木质栈桥歪歪扭扭伸进海里,岸边散落着几十间低矮木屋,最高的建筑不过三丈,是座摇摇欲坠的望楼。
倭国自推古朝以来承平日久,虽有内战,却从未有过外敌从海上入侵的先例,海防松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码头上泊着些渔船,连座像样的箭塔都没有,守军不足千人,甲胄多是竹片和皮革拼凑而成,铁甲在这些倭兵眼里属于传说中的东西。
秦琼站在船头,将岸上情形尽收眼底,他当即改变了主意,举起了令旗,没有半分犹豫,猛力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