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十二之前还在琢磨,这个‘宝强’到底是哪个剧情里的‘宝强’。
可刚才听这货威胁说要活活打死他——就这语气、这性格,再加上他怀里那个病恹恹的女人,他已经猜到对方是谁了。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封于修。
他原本以为以封于修的性子,就算被枪顶着脑门,也会拼死一搏,没想到这货怂得这么快。
华十二扫了一眼封于修怀里的女人,心里顿时有了数。
原剧情里封于修大开杀戒,是在妻子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之后,他选择‘杀妻证道’,亲手斩断自己最后一丝牵绊,这才受到刺激,彻底失控。
可现在这夫妻俩还在偷渡去港岛的船上,说明还没走到那一步。
从刚才的反应来看,封于修显然还对妻子活着这件事,抱有希望。
华十二咧嘴一笑,把枪口在他脑门上点了点:
“以后这种玩笑最好少开。万一我手指头一哆嗦,打死你这个龟孙儿,这玩笑可就不好笑了。”
封于修眼底还压着一丝不甘,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华十二把手一挥:“收起来。”
张猛、汪慎修、骆家龙这才把枪插回腰间,各自用衣服盖住。华十二也顺势垂下了枪口。
就在他枪口离开封于修脑门的那一刹那,封于修原本已经软下去的眼神骤然变得狰狞。
他左手死死揽住妻子,腰胯猛地一拧,脊柱像鞭子一样甩动,肩催肘、肘催腕,右手成鹰捉之形,闪电般朝华十二锁骨扣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嘴里厉声大喝: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
这么近的距离,封于修自信一招就能制住眼前这个悍匪。
只要把人拿住,就能用他的命逼他给妻子治病。
治得好,兴许饶他一命;治不好,那就用他的命来偿刚才自己被人用枪顶头的羞辱。
可封于修刚喊到一半——
砰!
华十二后发先至,枪把子结结实实砸在他脑袋上。
任封于修皮糙肉厚,有这不俗的抗击打能力,可这一下也让他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那招志在必得的鹰捉,被这看似随意的一砸直接暴力破解。
短暂的眩晕还没过去,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重新顶在了他脑门上。
华十二替他把后半句补全了,语调慢悠悠的,像在教小学生认字:“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他身后几个损友见危机解除,又听他这么说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华十二上下打量了封于修一眼,嗤笑道:
“你他妈连我枪把子都躲不过,还跟我扯什么哩哏儿愣。要不是看你怀里这女人可怜,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封于修这时也回过神来了,眼神里那股凶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异:
“你反应怎么这么快?你也是练家子,对不对?”
华十二笑呵呵地收了枪,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练家子不敢当。倒是食过几天夜粥。”
食夜粥是广府话。以前练武的人白天做工糊口,晚上才聚到师父那里练拳。
练完了需要补充体力,但晚上不宜饱食,师父通常只给徒弟们备点粥水。一来二去,这碗粥就成了练武之人的代称。
封于修听他承认练过,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复杂,有不忿,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信仰被冒犯的恼怒:
“你是练武之人,为什么要用枪?你不配叫武者!”
华十二听完直接笑了出来,那笑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这话说出了大清朝的心声。当初他们面对洋鬼子,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他用枪口当当敲了两下封于修的脑门,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他妈是不是傻的?这么跟不上时代的话都说得出口——可见你练武也是夏姬八练,不懂食脑,终究没啥大出息!”
封于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有种放下枪,跟我打一场。”
面对这种叫嚣,华十二当然不能怂。
他把枪往腰后一别,朝封于修勾了勾手指,笑得云淡风轻:
“好啊。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张猛、汪慎修、骆家龙、鼠标几个人全懵了。什么情况?怎么说着说着就要打生打死了?
鼠标忍不住喊了一声:“天龙老大,犯不着吧!”
华十二装模作样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江湖气:
“人家都这么叫嚣了,不应战不是我性格。这是公平比武——我要是被他打死,算我技不如人,你们不要报复他。”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封于修听到这句话,眼睛猛然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什么深埋心底的东西。
再听华十二后面交代的那几句话,他眼里又闪过一抹真切的赞赏。
封于修低下头,凑在妻子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女人苍白着脸,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封于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小心地靠着舱壁放稳,然后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
“好汉子。刚才是我错怪你了。我要被你打死,是我学艺不精,与你无关。咱们比武——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只是......”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要是被你打死,那我老婆就托付给你了。”
“艹!”
华十二连忙又把枪拔了出来,枪口指着封于修,一脸警惕:
“你不要过来啊!跟我这儿玩碰瓷是吧?”
“本来闲着也是闲着,陪你玩玩,结果你跟我来这套?你老婆这病治起来可不便宜,你他妈肯定是治不起了想赖在我身上。呵——tui!想瞎了你的心!”
封于修先是一怔,随即急得脸都涨红了,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华十二用枪指着他,半步不让: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不跟你打了,成本太高。给我老实点,不然乱枪打死。”
鼠标他们也看出来了,余儿这是逗这憨货玩呢,一个个乐呵呵地收了紧张劲儿,看起了戏。
鼠标更是转头招呼刚才那几个牌友:“来来来,继续继续,打不起来了。”
封于修解释不清,知道对方是武者,手里还有好几把枪,自己实在占不到便宜。
他一声不吭地转身抱起老婆,靠着船舱墙壁慢慢坐了下去。
华十二也收了枪,几个人都当没事发生过。货舱里的其他偷渡客见风波平息,提着的心这才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黑暗里,封于修的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华十二,一眨不眨。
华十二一开始没搭理他,可这货看起来没完没了,他终于被盯烦了,抬手一指封于修,没好气地问:
“你瞅啥?”
张猛几个当场笑出了声,这个梗在网上挺火的,对方要是个东北人,下一句准是“瞅你咋地”。
封于修沉默了两秒,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治好我老婆?”
华十二嗤笑一声:“你老婆得的可是绝症。我说能,你就信啊?”
封于修神情认真地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犹疑:
“我信。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这次去港岛,也是带她来看病的。但是我知道希望渺茫,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钱。”
看热闹的骆家龙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没钱你还问什么?想白嫖我老大啊?”
华十二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放屁。不给钱怎么能算嫖?”
几个损友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几年室友,这么插科打诨早就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