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虽然是江南水乡，河网遍布，但在这个年代想要吃鱼却不容易。
市面鲜鱼凭‘鱼票’供应，稀缺难买，就算有票，那也是等着过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改善伙食。
而河湖中的鱼虾皆属集体财产，私人不得捕捞。
唯有不用捕捞器械的钓鱼或下水摸鱼，不在明文禁止的范畴。
但钓鱼是手艺，不但需要时间，还需要经验，就算有这个手艺的，平时要上班也只能周末去钓，而且收获也凭运气，参考四合院里的阎埠贵就知道，想要痛痛快快的吃鱼肉，那有些不太可能。
而徒手捉鱼需要超强的水性，有这种本事的人极少，一百个会游泳的人里面，有一个能做到就不错了。
因此，当庄爷爷、庄奶奶得知外孙向鹏飞竟然有徒手从河里抓上肥鱼的本事时，便觉着自家外孙抓的鱼，合该孝敬他们一份。
这才有了向儿子庄超英开口，理所应当地要鱼的这一幕。
听到父母的话，庄超英脸色有些为难：
“爸，妈......，下水抓鱼是有危险的，鹏飞抓鱼是为了给黄玲补身体，我这次回来已经不让他这么做了.....”
“危险什么？”
庄奶奶不以为然：“男孩子嘛，皮实点好，再说他之前不是抓得挺好的么！”
庄超英从小被父母洗脑惯了，便是觉得事情不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反驳，只好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黄玲身体还没好利索，家里离不开人。”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老宅，背后传来母亲的提醒：“振东振北可是你亲侄子，别忘了让鹏飞送鱼......”
走出父母家，夏日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周围传来孩童玩闹的嬉笑声，路过的行人看着嬉戏的孩子，都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可庄超英却半点也笑不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回家去和外甥说，他也说不出口。
回家的一路上，他走得特别慢，到了巷子里，邻居们跟他打招呼，他都有些恍惚地应着。
到家时，黄玲正在洗菜，见丈夫脸色不对，她放下手里的活：
“怎么了这是，是爸妈说什么了？”
庄超英把在父母家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整个人就低下头，愁眉不展。
黄玲听完，立刻就炸了，将菜往水池里一扔：
“他们怎么能这样？鹏飞才多大？下水抓鱼多危险！我都不让他去了，他们倒好，还想让他常送？”
“他们是鹏飞的外公外婆，就没想过孩子的安全吗？”
“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
黄玲眼睛红了：
“庄超英，你自己说，这是当长辈该说的话吗？我这个儿媳妇生病了不闻不问，孙子孙女上门求助冷言冷语，现在听说外孙会抓鱼，就想着占便宜。”
“他们心里，是不是只有赶美一家啊，有把我们当一家人吗？要是鹏飞有个好歹，桦林那边怎么交代啊！”
庄超英沉默地低下头：
“你别这么说，他们可能没有考虑那么周到！”
就在这时，华十二和几个孩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庄图南和庄筱婷以为是父母吵架，都心情忐忑的看着他们。
华十二刚才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笑着开口道：
“舅妈，您别生气。”
“外婆之前不是给了三十块钱，说是我的生活费么，明天我就送两尾鱼过去，算是还人情了呗。”
黄玲顿时急了：“你个小孩子还什么人情，再说我收了你妈的钱，你外婆那钱我已经还回去了，你不用......”
“舅妈，！”
华十二打断她，语气温和：
“虽然那钱我没用到，但心意我得领，送两尾鱼，既是看在大舅和妈妈的面子上，也是我做人该有的原则。”
他这可不是说场面话，他做人向来恩怨分明。
但是说到这里，华十二顿了顿，又是一笑：
“不过也就这两尾鱼，再想要就没有了！”
庄超英听着这番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有理有据，比他这个当舅舅的都要通透，也明白事理。
黄玲还想说什么，华十二已经转身出去了：“我去看看图南他们的作业写完没有。”
第二天，华十二果然抓了两尾肥美的草鱼，让庄图南送去了外公外婆家，他没自己去，懒得跑过去看庄家人虚情假意。
庄爷爷庄奶奶收到鱼，很是高兴，还夸鹏飞懂事，可等了两天，没见再送鱼来，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这天是周末，庄爷爷庄奶奶竟然带着二儿子庄赶美一家，不请自来地到了庄超英家。
黄玲虽然心里不痛快，但礼数不能失，她炒了几个青菜，又蒸了米饭，摆了一桌。
饭桌上，气氛一开始还算融洽，可等吃过饭，一家人说话的时候，就开始图穷匕见了。
庄奶奶一脸慈祥地拉着华十二的手，夸个不停：
“鹏飞真是好孩子，又懂事又能干，你送去的那两尾鱼，你外公和你表弟吃了都说好，外婆也跟着多吃半碗饭呢！”
华十二笑着应着，但就是不往下接话。
庄奶奶见他不接茬，只好直接开口：
“鹏飞啊，你看你两个表弟，振东和振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既然会抓鱼，有这个能力，那以后你就常送些过来，给你两个表弟补补营养，你外公和我年纪也大了，也需要吃鱼补身子。”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黄玲的脸色沉了下来，庄超英也皱起了眉头。
华十二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庄家老两口变了脸色：
“外婆，这鱼啊，我送不了。”
“为什么送不了啊？”
庄赶美在一旁接话：
“鹏飞啊，这小舅可就要说说你了，你为了你大舅妈就能下河抓鱼，为了你表弟就不行了？再说了，你外公外婆还能吃鱼补身子呢，你是好孩子，可不能没良心啊......”
华十二都笑了，他看着庄赶美，声音清晰地问：
“小舅，我来苏州这些天，您来看过我几次？外公外婆来看我几次？”
庄赶美一愣：“这......我这不是忙嘛，你外公外婆年龄也大了，过来一趟也不方便啊。”
“您忙到一次都来不了？”
华十二转向庄奶奶，“外婆，您说这次是来看我的。可我想问问，您是为了看我，还是为了要鱼？”
得，彻底冷场了。
庄爷爷‘啪’地一拍桌子：“怎么跟你舅舅和外婆说话呢！”
黄玲立刻把华十二拉到身后，声音也冷了：
“爸，鹏飞说错了吗？你们这次来，难道不是为了要鱼？”
“黄玲，你在跟谁说话......”庄爷爷气得脸色发红。
“跟谁说话都得讲道理啊，您是长辈，可也别为难一个孩子！”
黄玲豁出去了：
“鹏飞为了给我补身体，下水抓鱼那是冒着危险的，我心疼都来不及，知道之后我都提心吊胆，天天嘱咐他别再去了，你们倒好，不但不担心孩子的安全，还让他经常送？”
“你们可是孩子的亲外公、亲外婆啊，就没想过鹏飞他万一出事怎么办？有危险怎么办？”
庄奶奶脸色难看：
“我们怎么不担心了？这不是......这不是想着自家人互相帮衬嘛，鹏飞可是振东振北的哥哥，哥哥帮衬弟弟，这是应该的吧，就像......”
她目光看到大儿子：“就像超英帮衬赶美那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互相帮衬？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