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踏了上去。
并非他自己要走上去。
而是那条路,主动延伸到了他的脚下。
齐运沉默着,感受着脚底传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
那牵引很轻。
轻到如同友人拍肩,如同师长点额。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因果。
那是道争。
那是——
“至尊相斗,胜者为尊。”
他缓缓念出这八个字,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条天地定理。
“至尊道基之间……不死不休。”
“一旦开始,便无法结束。”
“除非留下最后的胜者。”
“否则,这条路上的所有人,都会永远走下去。”
“直到——”
他顿了顿。
“只剩一人。”
微尘洞天中,那乳白色的辉光大地,此刻已然彻底平静。
大日紫极真君盘坐于洞天边缘,那轮永恒流转的大日投影,静静照耀着这片被道争余韵浸染的空间。
他听着齐运的自语,没有插话。
只是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至尊相斗。
他虽非至尊道基的承载者,但作为齐运的法身,本源相通,因果相连。
齐运踏上的那条路,他亦能隐约感知。
那是一条不归路。
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日。
要么,吞噬所有同道,成为那唯一的、史无前例的无上真君。
要么——
被吞噬。
齐运负手而立,仰望着洞天那无日月、唯光明的天穹。
那青金浩瀚的眼眸深处,此刻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感慨。
只有一片暗流涌动的——期待!
“也罢。”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疑的决绝。
“既已上路,便无回头之理。”
“这条路走到尽头,是万丈深渊,还是无上巅峰——”
“走下去,便知分晓。”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眸。
掌心微抬。
五指舒张。
一缕光华,自他掌心灵脉中,缓缓析出。
那光华初现时,是明黄之色。
纯粹、炽烈、锋锐无匹。
正是他从【太皇玄穹道基】中,炼化而出的神通法。
那缕明黄光华在他掌心上方寸许处悬浮、旋转。
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一种令虚空为之凝滞、令因果为之战栗的恐怖锋芒。
它太锐了。
锐到仅仅只是存在于此,便让齐运掌心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痕,再次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大日紫极真君盘坐于洞天边缘,远远注视着那缕明黄光华,眉宇间浮现一丝凝重。
他感受到了。
那神通法中蕴含的,不是寻常的攻伐术。
而是【太皇玄穹】的根本道意!
唯精唯一,有进无退,斩尽面前一切阻碍。
若说【大罗天】是统御万法的帝座。
那这道神通法,便是帝座之下,那柄悬于殿顶、专斩逆臣的尚方宝剑。
齐运凝视着掌心这缕明黄光华,目光沉静。
他心念微动。
【法术面板】无声浮现。
光华流转间,那缕明黄光华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光芒大放!
旋即,面板之上,徐徐浮现出一行新生的、字迹如刀削斧凿、锋芒毕露的文字:
【斩立决】
齐运的目光,在这行文字上停留片刻。
“斩立决……”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这神通法本源共鸣的韵律。
那缕明黄光华,在他掌心轻轻一震。
齐运抬眸。
他看向盘坐于洞天边缘、沐浴无量光明的大日紫极真君。
那温润慈悲的面容,那永恒流转的大日投影,那与自身本源相通、却又独立存在的道统法身。
齐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大日道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洞天中流淌的每一缕光明,落在大日紫极真君耳中。
“来与我试法。”
七字出口,如同七枚棋子,轻轻落在青玉棋盘之上。
彼此知根知底、无需多言的默契。
大日紫极真君闻言,那一直半阖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看向齐运,看向齐运掌心那缕明黄光华,看向齐运眼中那沉淀了太皇玄穹杀伐意志的青金浩瀚。
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润如春风,澄澈如琉璃。
“善。”
一字落下,他自金焰莲台之上,缓缓起身。
赤足踏在虚空,每一步落下,脚下自然绽放一朵纯净无瑕的白莲。
那白莲旋转,洒落清净安宁的意蕴。
然而这意蕴,在触及齐运掌心那缕明黄光华所散发的无形锋芒时,便如春雪遇骄阳,无声消融。
大日紫极真君站定。
他并未施展任何神通,也未催动那轮永恒流转的大日投影。
只是负手而立,静候。
齐运亦未动。
他只是静静托着掌心那缕明黄光华,目光落在大日紫极真君身上。
两人相距,不过三丈。
洞天之中,那乳白色的辉光大地,此刻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即将降临的、足以撼动这片微尘天地的恐怖锋芒——
开始微微震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