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胤皇朝,西北边陲。
此地原有一镇,名曰“青石镇”。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多以开采、贩售一种质地细腻的青石为业。
镇民多信奉本地山神、水君。
亦不乏有道士游方至此,建有几处小小的道观。
香火虽不鼎盛,却也维系着一方朴素的道统。
然而,自三十年前,南胤皇主于朝堂之上突兀宣布舍位出家。
海外释修随之强势登陆,以其无上佛法与铁腕手段,迅速改造这个古老的王朝以来。
一切都变了。
如今的青石镇,早已不复旧观。
镇口原先矗立的、刻有“青石古镇”字样的斑驳牌坊,已被一座高达三丈、通体涂抹金粉、在阳光下刺眼夺目的佛塔所取代。
塔身浮雕着密密麻麻的梵文与佛陀讲经图。
塔顶悬挂铜铃,随风作响,声音沉闷而肃穆。
镇内街道依旧由青石板铺就,但两侧的建筑,无论是民居还是商铺,门楣之上几乎家家悬挂着黄布经幡。
幡上以朱砂或金漆书写着“南无阿弥陀佛”、“皈依三宝”等字样。
原本悬挂八卦镜、贴着门神画像的地方,也换成了小型佛龛,内供鎏金或泥塑的佛像,终日香烟缭绕。
最大的变化在于人。
镇民们大多褪去了往日的短打衣衫,换上了素色或赭黄色的简易僧衣或居士服。
虽未必全都剃度,但许多人腕上缠着念珠,神色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市井鲜活,多了几分木然的虔诚与谨小慎微。
街上不再有孩童追逐嬉闹的喧哗,取而代之的是低沉而整齐的诵经声,从镇子中央那座由原先山神庙改建而成的“大雄宝殿”中阵阵传出,笼罩全镇。
偶有行人相遇,也多是合十行礼,口诵佛号,眼神交流稀少。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山野清气与人间烟火。
而是浓郁的檀香、酥油灯燃烧的气味。
以及一种莫名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趋于平静麻木的奇异味道。
连镇外那条原本清澈欢快的小河,流速似乎都变得缓慢了些。
水面上偶尔漂过几片写满经文的黄纸。
“唳——!!!”
就在这被佛光与梵唱笼罩的边陲小镇上空,一声清越穿云、撕裂沉闷的禽鸟长鸣,陡然响起!
只见极高远的苍穹之上,一道巨大的阴影破开云层,疾速降临!
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玄青色巨禽!
双翼展开,足有千丈之广,投下的阴影瞬间将大半个青石镇乃至周遭数里山野覆盖!
巨禽眼眸锐利如电,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妖气与纯正的道家御风清光,。
此禽,正是翎真人本体所化的真身!
经过齐运以【荡魂浆】精华多年滋养与【执万法】神通调理,其血脉返祖,妖力大增,体型与威势远胜往昔,已成为齐运手中一张极佳的代步与威慑牌面。
而在那宽阔如小型广场的禽背之上,一名身着深蓝道袍、面容平静的年轻道人,盘膝而坐,衣袂在高速飞行带来的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山岳。
正是自青山道观悄然离去、一路南下的齐运。
他微微垂眸,目光扫过下方那佛光笼罩、梵唱隐隐的青石镇,眼神无波无澜,唯有深处一丝极淡的审视意味掠过。
玄翎青羽并未在镇子上空停留,而是双翅微敛,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朝着镇外数十里处一座地势最高、林木幽深、奇峰耸立的山脉主峰落去。
狂风压顶,吹得峰顶古木低伏,乱石滚动。
巨禽轻盈落地,收起遮天羽翼,化作一名身着黑袍、面容冷硬的中年男子,沉默地侍立在齐运身后。
齐运甫一落地,目光便已投向山峰一侧。
那里,两块巨大的山岩之后,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转出,快步迎了上来。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暗红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狰狞鬼头大刀,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与风尘之色,正是司徒化极。
只是此刻他眉宇间少了往日的狂放,多了几分凝重与长途跋涉的疲惫。
右边一人,则显得诡异许多。他身形略矮,罩在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之中,看不清面容,周身气息若有若无,行走间步伐僵硬,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正是神傀乌长生、
“齐兄。”司徒化极率先开口,声音略显沙哑,抱拳行礼,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如释重负。
乌长生则微微躬身,斗篷下传出低沉而略带金属摩擦感的声音:“我主。”
齐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二人,尤其是他们身上那明显的风霜与傀儡的损伤,平静问道:
“辛苦了。
此地情形,探查得如何?”
司徒化极与乌长生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肃。司徒化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却很快: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这南胤佛国之变,绝非简单的帝王崇佛。”
他抬手指向山下远处那隐约可见的金顶佛光:
“整个南胤,从皇城到这等边陲小镇,几乎是在极短时间内,被一种强大而诡异的力量强行扭转了信仰根基。
原有道观、神庙要么被拆毁,要么被改造为佛寺。
百姓……仿佛被集体催眠或度化,对那【世尊】的信仰狂热而统一,几乎丧失了独立思考与反抗的意志。”
乌长生补充道,声音更冷:
“我们试图潜入内部,靠近几处疑似核心的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