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运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专注平静。
陌生的天地,潜伏的危机,遗失的【果位】……都在那层苍青界膜之后,等待着他。
……
光茧裹挟着齐运,出现在一片荒僻的丘陵边缘。
而后【六界天】青铜方块化作一道微光,没入齐运怀中,彻底沉寂,进入漫长的【蓄元】状态。
双脚甫一触及苍阙大地,一股与玄黄世界迥异,苍茫、古老的天地灵机扑面而来。
但几乎在身体凝实、感知恢复的同一刹那,齐运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睁眼打量四周环境。
荒戟真君的告诫如同烙印在神魂中的铁律,瞬间被激发到极致。
“封!”
嗡!
齐运周身毛孔、窍穴、乃至神识,顷刻间从内部完全封死!
体内奔腾如江河的法力被强行禁锢、压缩、归藏于道基最深处,如同冻结的琥珀。
紫府识海掀起无形的波澜,所有外放的神念被尽数扯回,层层包裹、封印。
甚至他肉身气血的流淌、心脏的搏动、呼吸的韵律,都被压制到了极致。
一股晦涩、沉重、枯槁的玄妙气机在身上蔓延。
气机所过之处,他的肌肤、毛发、道袍……
一切外在表征,开始迅速失去生命的鲜活与色彩,质地变得粗糙、坚硬、冰冷。
深蓝道袍染上了风霜与岩石的灰白,肌肤纹理化作天然石纹,眉眼轮廓在灰褐光芒中固化、微调,少了几分活人的灵动,多了几分天然造物的粗犷与沧桑。
不过三五个呼吸之间,那位气息深沉的年轻道人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约七尺、姿态自然,通体深灰、与周围山岩几乎融为一体的石像!
就在齐运完成这自封、彻底化作石像的同一瞬间!
一道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冰冷目光轰然落下。
它扫过这片荒野,扫过丘陵草木,扫过溪流土壤,自然也扫过了这尊“新出现”的石像。
在这股“注视”下。
齐运即便已自我封印到极致,化作顽石,紫府深处依然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惊颤之意。
那感觉仿佛赤身裸体立于冰原,被无所不在的寒风与绝对零度包裹。
无处可逃!
无处可躲!
好在那“注视”在石像上停留了一瞬,便如同潮水般退去,了无痕迹。
但那股冰冷漠然、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却让齐运彻底感受到了比之真君还要更甚的压迫感!
这便是……【苍阙】的天意!
危机,暂时解除。
石像,仍旧寂然无声,与山野融为一体。
……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粗糙的灰褐色石像静静矗立在野坡边缘,任凭风吹雨打,日晒霜侵。
第一场春雨过后,石像脚下湿润的泥土中,钻出了几丛嫩绿的草芽,随后是星星点点的野花。
夏日炎炎,藤蔓植物攀上了石像的腿部,细密的叶片为其带来一片荫凉,也留下了蜿蜒的绿色痕迹。
秋风萧瑟,枯黄的草叶与落叶堆积在石像周围,几颗不知名的野果滚落,在石像脚边腐烂,化为泥土。
冬雪皑皑,厚厚的积雪将石像大半掩埋,只露出肩头与微垂的头颅,远远望去,如同山峦自然隆起的一块奇石。
渐渐地,附近村落进山砍柴、采药的乡民,发现了这尊“不知何时出现”的石像。
它姿态沉静,面目虽模糊,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与周围山石迥异。
“许是山神爷显灵,留下的法身吧?”有老者如此猜测。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石像前被人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
有人捡来平整的石块,权当供桌;有人摆上几枚自家产的、不算新鲜的瓜果;甚至不知谁,还弄来了一个粗陶烧制、缺了个小口的香炉,里面插着几根早已燃尽、只剩竹签的残香。
石像,成了这无名野坡上,一座无人供奉庙宇的野神。
孩童偶尔在此玩耍,会好奇地摸摸石像冰凉的“身体”。
路过的旅人歇脚,也会对着石像拜上两拜,求个平安。
更有胆大的少年,试图爬上石像肩头,却总因石像表面长出的滑腻青苔而失败。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山外的清源县城,集市开了又散,庄稼收了一茬又一茬。
野坡上的草木枯荣了数个轮回。
石像前的供品换了不知几番,粗陶香炉里积满了雨水和灰尘。
转眼间。
苍阙界的时序,已悄然滑过近三百个日夜。
……
这一日,天光格外璀璨。
宿雨初晴,天空碧蓝如洗,无一丝云翳。
金红色的朝阳跃出东面山脊,将万道光芒毫无保留地泼洒向大地,驱散了晨间最后一丝清寒与雾气。
野坡之上,草木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七彩光华。
一缕阳光落在了石像上。
只听咔的一声……
这尊沉寂了将近一年的石像,徐徐裂开了一个小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