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运离去后,约莫过了半日。
黄黎岛所在的那片海域,原本被天然海雾与紊乱洋流遮掩的平静,被一股自上而下、蛮横霸道的意志悍然撕裂。
“嗤啦——”
天穹仿佛锦帛般被撕开一道长达千丈的豁口。
着明黄常服、头戴玉冠的南胤太子本尊,轰然降临。
淡金色的皇道龙气不再内敛,如烟霞般自然流淌,在身后交织出一幅若隐若现的江山社稷虚影,内里宫殿巍峨,河川奔流,文明礼乐之音隐约可闻。
那双深邃眼眸此刻冰寒如万古玄冰,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被淡蓝色光晕笼罩的孤岛。
黄黎岛静卧于墨蓝色的海面之上,翠峰如簇,溪流如带,灵雾氤氲,一切看似与寻常海外灵岛无异。
但南胤太子的眉头,却缓缓蹙起。
他的神识早已如无形大网,将整座岛屿里里外外、从上到下、从地脉节点到灵气流转的每一处细微痕迹,尽数笼罩、探查、剖析。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齐运残留的法力气机,没有突破时境天交感留下的道韵波动,没有布阵施法的符文痕迹,甚至连近期有人活动过的“存在感”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整座岛屿的灵机循环自然圆融,草木生长符合时序,鸟兽栖息痕迹连贯,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有修士踏足。
只是一座纯粹的、未被染指的海外孤岛。
“抹除痕迹的手段,倒是高明。”南胤太子低语,眼中寒意更盛。
他缓缓抬起负于身后的右手,五指舒张,掌心向下,对准了下方那座纵横百里的岛屿。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就在他掌心朝下的刹那——
岛上原本随风轻摇的草木,骤然静止,每一片叶子都保持着前一瞬的姿态,纹丝不动。
溪流停滞,水珠悬在半空。
飞鸟定于林梢,振翅的姿势凝固成永恒。
“既已无用,留之何益。”
他淡淡开口,五指缓缓收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肆虐的能量爆发。
那座百里黄黎岛,连同其下方扎根的深海岩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的面团,骤然……向内坍缩。
岛屿边缘的岩壁、沙滩、礁石,率先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尘埃,向内飘散。
十息。
仅仅十息之后,原本黄黎岛所在的海面,只剩下一片直径百里的、微微下凹的墨蓝色海水区域。
百里岛屿,凭空消失。
“【大罗】……”
南胤太子立于虚空,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那是齐运最后因果线指向的方位,但此刻也已模糊不清,被某种高明手段遮掩。
“能于孤眼下金蝉脱壳,夺我道意,遁走无踪……确非寻常野狐禅。”
“这份因果,孤记下了。”
“咱们一定会再见的,下一次,你休想再逃!”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没入虚空裂痕之中。
裂痕弥合,天穹恢复如常。
唯有海风呜咽,似在低诉方才那无声无息间、一座灵岛自世间彻底抹去的骇人手段。
……
同一时间,远离黄黎岛数万里之外的浩瀚海空之上。
一道青灰色虹光正以平稳的速度,朝着西北大陆方向掠去。
虹光之中,齐运负手而立,深蓝道袍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他双眸半阖,似在体悟着筑基中期带来的种种玄妙变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自有一股与天地灵机深度交感的晦涩道韵流淌。
忽的他心有所感,眼帘微抬。
望向侧前方遥远的海平线尽头。
那里,一片璀璨的金色光华,弥天灿烂。
无数细密的、流转不休的梵文真言构成,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覆盖方圆数十里的巨大立体阵势。
阵势形如倒扣的钵盂,边缘有八宝虚影沉浮。
中央则是一枚缓缓旋转的、直径过百丈的巨型“卍”字金印。
金印每旋转一周,便有浩荡梵唱之音自虚空而生,如潮水般席卷四方。
声音直接响彻在天地灵机与生灵神魂的层面,带着度化、镇压、皈依的无上愿力。
“释修的大阵?”齐运身形微顿,虹光悬停于高空云霭之间。
他如今神识受【重光气】洗炼,远比同阶真人敏锐辽阔。
虽相隔甚远,却能清晰“看”清那大阵的每一处细节流转。
只见大阵之内,金色愿力如汪洋般充斥每一寸空间,无数细小的梵文锁链自虚空探出,缠绕、束缚着阵中心一道挣扎不休的身影。
那道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黑红光晕,光晕之中有无数扭曲暴虐的面孔哀嚎隐现,散发出极致霸烈的汹涌魔气。
此刻这股魔气正被金色愿力不断冲刷、消磨,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
每消磨一分,阵中人的挣扎便弱上一分,而那梵唱之音便更洪亮一分。
“以愿力为柴,强行渡化……”齐运微微颔首,看出这大阵的根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