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失败,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身死道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青石桌面上划过。
他想起了自己八年来的挣扎求生,从外府底层一步步爬到内府真修,历经无数次险死还生。
壶谷阴墟的搏杀,神蚕宗的诡谲,黑煞峰的暗流……每一次,他都凭借着谨慎、谋划和一丝运气闯了过来。
想起了老真人看似淡漠实则多次的回护。
想起了千心真人那隐含不忍的摆手。
想起了自己对长生大道、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
‘我的底牌……【法术面板】无限优化可能,【聚形散气】的保命神异,【血引玄机】的窥探天机……
这些,能让我成为那唯一的例外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石亭下拉得很长。
齐运的眼神从空灵,渐渐变得深邃,如同暗流涌动的寒潭。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但内心的天平,在极致的理性分析与不甘平庸的本性驱使下,已经开始朝着某个方向,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地……倾斜。
……
离开齐运的宅院,行走在返回青山道观的蜿蜒山路上,千心真人看着前方老真人那枯瘦而挺直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师兄,你……真要让那孩子去证那座【至尊道基】?”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已久,已不知是第几次问出。
老真人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浑浊的眼角瞥向千心真人,嘴角竟噙起一抹难以捉摸的淡淡笑意:
“千心,老夫观你……对这孩子,倒是异乎寻常地看好嘛。”
千心真人闻言,也不掩饰,叹了口气道:
“这孩子根骨、悟性、心性,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更难得的是那份临机决断的狠辣与审时度势的狡猾。
简直是天生修我圣宗之法的胚子!
若非你几次三番暗中拦着,我早就将他收归门下,悉心调教了。”
他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惋惜与不解:“这么好的苗子,若是折在寻常争斗或是历练中,虽可惜却也难免。
可若是让他去填【至尊道基】那个吞噬了无数天骄的‘大洞’……
是不是,太过可惜了?
这简直如同将一块璞玉直接扔进熔炉,十死无生啊!”
老真人缓缓转过头,目光平视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
“是填洞,还是借此契机一飞冲天,挣脱樊笼,直上九霄……
一切,皆无有定数。
千心,你既对齐运如此看好,寄予厚望。
为何独独在此事上,认定他必败无疑,不能成为那个例外?”
“例外?”千心真人几乎要气笑了,“师兄!若是换做宗内任何一座其他的上乘道基,哪怕是再艰深晦涩的,我都觉得以齐运此子的心性与机缘。
至少有四五成把握可以一试!
可那是【至尊道基】!
是我圣宗立派以来,公认的至高传承,也是最为酷烈的死路!”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带着历史的沉重:
“我圣宗悠悠万载,惊才绝艳者如过江之鲫,可能够证得此基者,有史记载的,一共只有两人!
一位是我圣宗开派祖师。
另一位是……”
话到此处,千心真人的声音猛地一顿,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与恐怖,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转而盯着老真人,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师兄,莫非你真觉得……齐运此子,能与开宗祖师比肩?”
老真人神色依旧淡然,如同古井无波:
“以前不行,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也不行。”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的轨迹。
“这孩子骨子里,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邪性’。
寻常道路,反而可能限制了他。
逼他一把,或许……能成。”
“那若是……”千心真人眉头一挑,问出了另一个可能。
“他最终权衡利弊,选择了相对稳妥的【浑天极法】道基呢?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筑基中期,对很多修士而言,已是梦寐以求的终点。”
老真人闻言,脚下步伐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前行,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坦然,仿佛早已看穿了那个年轻人的本质:
“他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