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距离一线天战场直线距离大约20公里外的湘水北岸,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唐坚带着剩余的70余人,静静地站在湍急的河水边。
落日的余晖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滚滚东去的河水发出低沉的咆哮,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长官,这……这河水太急了,而且河面也太宽了,目测至少有两百米,我们……我们怎么过去?”
周二牛看着眼前这道天然的天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为难之色。
现在他们每人平均负重超过40斤,还带着3个重伤员,没有船只的情况下强渡大河,和自杀也没太大区别。
“谁说我们要过去?”
唐坚迎着江风,发丝微微有些散乱。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我们顺流而下。”
他指向队伍后方,上游不远处那一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竹林:“去,把所有能用的刀都用上,砍竹子,越多越好,扎成竹筏。”
战士们满腹疑窦,但对唐坚近乎神明的信任让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投入了紧张的劳作中。各种刀具砍伐竹子的清脆声音,很快在河岸边响起,充满了奇异的节奏感。
一个多小时后,夜幕完全降临,十几个大小不一但足够结实的简易竹筏,静静地躺在了岸边。
唐坚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借着手电的微光,将地图铺在了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的手指从一线天的位置,划过一大片山区,最后重重地点在了湘水之上。
“石大柱在那边一闹腾,日本人现在一定以为堵住我们了,两个步兵大队,所有的山炮和机枪,就算没有聚焦在南山那个小小的峡谷里,也一定还在周边。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老子们已经绕到他们后面,准备狠踹他们屁股了。”
唐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战士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魔力。
“水路,是当前日本人防御体系中极其薄弱的一环,第20军主力不是在城市就是在山区和我军主力鏖战,负责追杀我等的日军主力又还在20公里外和大柱他们捉迷藏。
老祖宗不是说过嘛!打人就得挑人痛处打,所以,我们这次就沿水路而下,目标,下游50公里---白螺洲,军部给我的情报显示,那里是日军的一个野战医院和极其重要的补给码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震惊而凝固的脸。
“那里,只有两个步兵小队的守军!而那座野战医院里,不仅有堆积如山的药品,更重要的是,在那个码头上,一定停着鬼子的内河运输船!如果能抢到那个大铁坨子,我们就不用蹲竹杆子上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从山地转向水路,从被动逃亡转向主动出击,目标直指敌人腹地。而后还打算抢一艘上百吨的铁壳船,这个计划,已经不能用大胆来形容,这简直是疯了!
但你要说这能不能行,只要日军援军无能在一个小时内抵达,那两个日军步兵小队,对于他们这70人来说,简直就是手拿把掐的事。
短暂的死寂之后,安心倾听唐坚计划的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那是极度震惊之后,转化为无边兴奋的激动。他们看着眼前的指挥官,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长官,那个永远能创造奇迹的唐副旅长!有他在,再如何离谱的战术计划仿佛也是能够执行并完成的。
就像当初黄连山阻击战之后,他要带上200多人去热带雨林追杀还拥有万余兵力的第2师团一样,从上到下都认为他是因为伤亡惨烈失心疯了。
然而,最终的战果表明,说他铁头可以,但绝不能将他归为疯子一列,哪怕他是真疯子,那也是拥有着极致冷静和头脑的疯子。
而在唐坚讲话的同时,20公里外的一线天正打得如火如荼。
渡边正雄已经亲自抵达前线,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前,举着望远镜,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热。
重机枪的火舌疯狂地舔舐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曳光弹在夜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山炮中队的炮弹则一刻不停地呼啸而下,在谷底炸开一团团冲天的火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
“给我打!不要停!”渡边正雄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沙哑。
“把他们给我从老鼠洞里炸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些该死的支那人的骨头有多硬。”
峡谷内不时射出炮弹和轻机枪的怒吼,不仅骗过了那几名陆军大尉,更让急于洗刷快沁进骨子耻辱感的日本陆军大佐笃定自己抓住了大鱼。
然而,已经开始收网的渡边正雄做梦也想不到,他的猎物,已经收枪打算溜之大吉了。
一线天是绝地,但那是在不熟悉这块土地的人眼中。
而对于在这片山区里生活了四十多年的猎户杨土坡来说,这里就是个游乐场。
“弟兄们跟着我,脚下踩稳当!”杨土坡指着面前一丛被藤蔓和灌木伪装起来的洞口。
“这叫‘穿山龙’,是个地下溶洞,能从这山肚子底下,一直通到北山背后去。鬼子就算把这南山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咱们一根毛!”
赵小栓背着步枪,紧跟在杨土坡身后,猫着腰钻进了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泥土腥气的风扑面而来,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脚下碎石的沙沙声和岩壁上水珠滴落的“嘀嗒”声。
赵小栓打起手电筒,昏黄的光亮照亮了前路,也映出了洞内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它们如同蛰伏的怪兽,在黑暗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队伍在狭窄曲折的溶洞里穿行,时而需要俯身爬行,时而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的石缝。
头顶上,日军的炮击声隐隐传来,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每一下都震得人心里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带路的杨土坡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用砍柴刀拨开面前的一丛荆棘,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官兵们鱼贯而出,发现自己已身处山脚,回头望去,远处一线天的方向火光冲天,炮声隆隆,映红了半边夜空,显得既遥远又不真实。
不足20公里外,十几只早已准备好的竹筏,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湘水。
船队顺着水流,向着未知的黑暗,漂流而去。
而近2000日军,还在对着已经那座空无一人的峡谷,宣泄着他们的亢奋。
但那就跟阳痿的家伙那啥那啥一样,用不了太久,渡边大佐的那颗很灼热的小心脏,就会狠狠停跳,眼前一黑又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