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挥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味和焦躁的气息。
地图上插满了代表己方部队的红色小旗,如今却像一堆杂乱的荆棘,让他心烦意乱。
升起的高空侦察气球冒着被中方战机击落的巨大风险,但传回来的报告永远是千篇一律的“除了树,还是树”。
派出的地面搜索部队,像是撒进大海的盐,要么悄无声息地消失,要么带着一身狼狈和几个伤员回来。
那些伤员的伤口,更是对他这个指挥官最恶毒的嘲讽。
他们不是死于枪林弹雨的正面交锋,而是踩中了伪装成一捧沃土的诡雷,被炸成了一米的小矮人;或是被一根从树上呼啸射下、显得极为粗糙的弩箭贯穿身体。
伤亡不算大,但侮辱性极强。
每一份伤亡报告,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就像是猫捉老鼠时,逃窜的支那‘老鼠’不仅蹿得快,还时不时回头咬猫一口,你就说那只猫会不会疯?
或许,此时有人给渡边大佐看看汤姆和杰瑞,他的内心会好受一点。
可惜,此时没人能给渡边大佐足够的精神抚慰。
渡边正雄开始变得偏执和多疑,他会因为卫兵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而勃然大怒,会因为风吹动帐篷的声响而猛地拔出指挥刀。
他甚至觉得,这山里的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都在用无声的语言,嘲笑着他的愚蠢和无能。
第三天上午,当他几乎要被这种绝望的沉默压垮时,一个“确切”的情报,如同一针强心剂,狠狠地注入了他枯竭的神经。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带着满身的泥浆和喘不过气的兴奋:“报告大佐阁下!
‘勇’大队麾下的3号巡逻队在南面的‘一线天’峡谷附近,与支那小分队发生交火!对方火力凶猛,在击退我军后,全部退入了峡谷之中!”
“一线天!”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渡边正雄脑中的所有迷雾。
日本陆军大佐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血丝在眼白中疯狂蔓延,就像一头饿狼扑向食物一样,猛地扑到地图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死死地按在了那个狭窄而致命的隘口上。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我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一刻渡边正雄的喜悦简直无以复加。
或许,喜悦不仅仅是来源于终于抓到了中国人的尾巴,而是自信的重塑。
连续几天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对手玩弄于股掌的傻瓜,但现在,他终于又聪明起来了。
你看,这不就被他逮着了嘛!
“我们的策略奏效了,支那人的运动空间被我军不断压缩,最终不得不选择这条最险峻,也是唯一的道路突围!他们死定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对他的参谋们嘶吼着。
不过这一次,连日被羞辱折磨得颜面扫地却依旧强撑的渡边正雄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没有下令两个步兵大队完全压上,而是用一种即将品尝胜利果实的残忍和耐心,开始布置一个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死亡之网。
“命令!‘勇’大队派出一部,从东面迂回,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死死封住一线天南口!‘诚’大队以至少两个步兵中队,从西面包抄,堵死他们的退路,把北口变成绝路!山炮中队,立刻在峡谷东侧山头建立阵地,我要支那人所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都纳入炮击范围之内!”
他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感。
“我要把一线天,变成他们的坟场!我要用炮火把他们连同那些山石一起碾成粉末!我要让他们插翅难飞!”
两个装备精良的日军步兵大队,各自派出了至少两个步兵中队以及重机枪小队,合计超过兵力1200人,如同两只巨大的钢铁巨钳,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迅速向着一线天轰然合拢。
。。。。。。。。。。。。。。
一线天峡谷内,乱石嶙峋。
石大柱趴在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巨大岩石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根,就像个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
透过望远镜,石大柱清晰地看到山谷两头,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士兵,那些晃动的钢盔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雪白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他拿起单兵通讯仪,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好!”话筒里里传来唐坚沉稳如山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按计划行动,把动静闹得大一点,越大越好,要让鬼子相信,我们主力都被他们堵在了这个笼子里。然后,立刻撤退,记住,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安全回来。”
“明白!”
石大柱放下话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满编步兵班,打了个手势。
一场由不过30人导演,却要演出最少一个步兵连气势的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峡谷都在颤抖。
工兵们预先埋设的炸药被引爆,半边山壁轰然倒塌,无数碎石如冰雹般砸下,瞬间在峡谷中激起漫天烟尘,声势骇人至极。
紧接着,不等日军从惊骇中反应过来,两门60毫米迫击炮,对着刚刚在峡谷口建立阵地的日军胡乱地发射了几枚炮弹。
爆炸声此起彼伏,日军阵地上腾起一团团烟雾,虽然给日军造成了些许伤亡,但及时躲进掩体的一名日本陆军大尉却是嘴角微翘起喊了一声‘死高一!’。
除了中国人的主力,谁还能拥有这种小口径迫击炮?
“开火!”那边的石大柱大吼一声。
十几支冲锋枪、半自动步枪和两挺MG42轻机枪同时咆哮起来。子弹打在岩壁上,发出尖锐的跳弹声。
在狭窄峡谷的天然扩音作用下,这稀疏的火力听起来竟如同千军万马在呐喊厮杀。
“呦西!支那军主力果然在这里!给我冲锋!撕开他们的防线!”
另一名负责堵截的日军指挥官在望远镜里看到峡谷内的“激烈抵抗”,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冲锋命令。
而峡谷内,石大柱带着两个步兵班则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打了就跑”。
他们边打边退,利用对地形的极致熟悉,在乱石和洞穴间与日军玩起了致命的捉迷藏,像一群最灵活的猿猴,将日军突入峡谷内的两个步兵中队近400人,死死地拖在了这个狭长而毫无战略价值的峡谷迷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