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这么……野吗?”沐时年喃喃道。
虽然有耳闻,听周天简单提及过一些事,但亲眼目睹这一幕,他的内心还是受到巨大冲击。
歪着脖子嘴裂笑,一字大劈叉,直立猿魔粗犷式仰天捶胸咆哮,让几位大圣都看直了眼睛。
要知道,那可是梦知语的肉身,紫色秀发光滑如缎,肤若凝脂,容颜倾世,明眸倒映星河,这样的在世谪仙……此时带给人的反差感太强烈了。
季星然有幸留在现场观战,瞠目结舌,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自语道:“大圣级的比斗,这么……诡谲吗?”
白芷兰目瞪口呆,真的“虎头虎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特殊材质炼制的角斗场,地面有成片的道纹腾起,场中两人连着激烈碰撞。他们皆是正常人类高度的形体,可在移动时,却如矗立在天地间的两尊巨人,闹出巨大动静。
秦铭每一次脚步落地,都震得角斗场剧烈晃动。
哪怕他现在婀娜挺秀,风采出众,也似一头人形巨龙般,充满压迫感,要摧毁一切有形的阻挡。
一个照面,他便与梦知语碰撞了数十次。
即便两人已互换身体,真要血拼下去,杀伤的也是自己的肉身,可现在他们并没有留手的意思,皆全力发难。
他们之间神霞冲起,仙光盛放,眨眼便演化出十几种妙法,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样子。
成百上千道剑气冲霄,无尽璀璨刀芒斩破夜幕,宛若一条条星河流淌,充斥在洞府天地的虚空中。
倏地,两人分开,彼此对视。
然而,仅是停顿了一瞬,战斗再次爆发,更为可怕。
梦知语结印,洞府高空中,夜幕之上劫气涌动,透着让人要窒息的力量,漆黑的云朵要压落到地面来了。
此刻,宛若有倾盆暴雨即将落下。
一股让人内心强烈不安,无比压抑的气机,似要粉碎夜空,碾爆地面上的所有生灵,直接铺天盖地而下。
梦知语先是以结印的手指对准夜空中翻滚的厚重乌云,接着手指划出一道危险的轨迹,指向秦铭。
轰然一声,天幕被凿穿,仿佛出现一个无边无际的大窟窿!
让人窒息的力量,终于爆发下来。
成片的闪电,密密麻麻地倾泻,勾连天地间,将下方那道身影淹没。
这一幕十分恐怖,宛若大雨滂沱,不过每一滴雨点都拉长,加粗了,贯通天上地下,炽盛无比。
然而,秦铭丝毫不怵,在他那里,地面蒸腾劫云,他一手指向夜空,一手指向梦知语,顿时有闪电自地面冲起。
雷霆是这天地间最可怕的力量之一,通常代表着毁灭,是古代高层次的修士需要面对的大劫中的一种。
眼下的两人,抬手间就招来天雷对轰。
天上,地下,两种雷火相遇,激烈碰撞。
这是名副其实的天雷勾动地火,恐怖气息沸腾。
在刺目的雷光中,漆黑的乌云宛若被一只发光的大手扯碎,无数道闪电碰撞在一起,互相湮灭。
两人被电光覆盖,被雷霆笼罩,连发丝都纠缠着盛烈的光,身体毛孔皆在喷薄电弧,但他们完好无损。
最终,天地间闪电溃散,震耳欲聋的雷声消失。
秦铭开口道:“你那是阴雷,我这是阳雷,阴阳相济,天下清明。”
远处,太一双目深邃,心知哪里是什么阳雷,分明是他的《太初万霆篆》。
上次在菩萨道场,他曾送给老六一篇雷法,竟被参悟到这种高度了吗?
“有些手段。”梦知语开口,纵然暂时换了躯体,她也依旧从容自若,似乎没有任何不适感。
秦铭心头凛然,对方太平静了。
不久前,他做出粗犷式的动作,这位大姐也是淡然面对,无喜无忧。
“再来!”秦铭开口,再次如直立猿魔般,捶胸咆哮。
远处,几位大圣表情僵硬。
那可是梦知语的肉身,居然一而再地做出粗鲁动作。
纵然是周天,也在捂脸,事后他是否会跟着倒霉,被梦知语清算?
毕竟,他可是曾积极斡旋,深度介入了这一战。
牛无为一脸严肃之色,道:“再过一会儿,老六会不会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
“我䣜,你快别说了。”周天阻止他,怕那位六弟听到后,真个去模仿。
他觉得,这牛头人看着古板,其实根本不老实。
其他人面皮微微抽搐,都在强忍着,高效管控自己的面部表情,不想当众不合时宜地笑出声。
秦铭在观察梦知语的表情,共鸣其情绪波动,可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莫非,她撬出我的精神意识,互换躯体,并非出乎预料,不是失误,而是有意如此?”秦铭心中微惊。
他思忖,自己没在体内留下什么破绽,相反对外来者而言,那里极度危险。
他连破布都裹进天光中,带了出来,只留下一具空壳。
秦铭心灵之光闪耀,琢磨对方想做什么。
难道梦知语想探究他的家传绝学,准备在其肉身中摸索?
他连一缕金丝都没有留下,全部带了出来。
梦知语若是想要借其体内的残余的力量,窥探禁忌妙法的运转轨迹,那注定要失望了。
秦铭没有急着出手,梦知语也静立不动。
两人似乎都有各自的打算,场内陷入短暂的安静中。
既然想到了那些可能,秦铭开始摸索这具躯体,他想探究对方的领域,看一看能否盗取妙法。
不过,他很谨慎,怕这具身体内有禁区,有危险的炸雷。
“不会是想以肉身为牢笼,束缚我吧?”秦铭摇头,不过是一场切磋而已,对方何至于这样大费周折?”
思来想去,他认为对方若是有意设计,进入他的躯体,最大的可能便是最初的那个猜想,惦记他的金缕玉衣。
“梦虫一族,借体悟道?”秦铭的双目深邃起来,那可是梦虫一族最为可怕的能力之一。
万万没有想到,初次相见,梦知语就馋他的身子。
秦铭很想当众说出来,可又怕对方急眼,最后违规,倚仗大宗师的力量捶他。
据他了解,所谓的借体悟道,需要精神领域被控制后,方可进行。可他连一缕纯阳意识都没有留下,对方偷不了家。
“不对,既然她在惦记我的绝学,必然会有多种准备。”秦铭严肃起来。
面对梦知语,六大圣中的为首者,他不敢大意。
“我若借这具肉身施法,是否会有问题?”秦铭心头凝重。
梦知语的妙体,是否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特殊的血肉法阵,可清晰记下他的运功路线。
秦铭探查,虽然没有发现,但依旧谨慎起来。
时间不长,他笑了起来,不需要特殊手段破局,他运转帛书法即可,施展变异的金缕玉衣,随便对方去窥探好了,根本无需在意。
在夜州,混沌劲妙法被新生路各大祖庭束之高阁,都已经吃土了,从来没有人能够单独练成。
纵然有祖师接引,练到后来也会炸开,有致命危险。
梦知语的肉身若是有什么特殊的布置,注定偷鸡不成蚀把米。
况且,秦铭准备施展没有被他改良的那一版帛书法,以他的底蕴来说,现在可以强行运转。
随即,他又想到白虎女子宗师,两人曾经共用一具肉身,若对方是梦知语,那时是否也在探究其妙法?
上次无所获,这次她的真身上场了?
秦铭渐渐放心,嘴角上翘的弧度越来越大。
牛无为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点评,道:“你别说,六弟浅笑时清雅若仙,笑意越来越浓后,则非常妖娆。”
周天侧首,道:“你那是看六弟吗?你那是在看大姐。”
牛无为很认真地解释,道:“你不要乱说话,此刻那就是六弟。”
一袭白衣胜雪的沐时年刷的一声展开折扇,带着欣赏之意,道:“难得见到自带女皇气场的大姐,有如此笑颜如花的一面,此情此景,我想画下来,留作纪念。”
他雅兴上涌,想当场在纸扇上作画。
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便凝固了。
秦铭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豪气冲天的糙汉样子,再配上那修长曼妙的躯体,天仙似的面孔,实在无比违和。
此时,连最为谨小慎微的季星然都有些绷不住了,嘴角扬起,他赶紧用力搓了一把脸,用以掩饰。
白芷兰则是捂脸,感觉没眼看了。
在她心中,梦知语轮廓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风采绝世,超然在上,无时无刻都在保持优雅,结果现在其肉身依旧美丽,可是却做出各种野蛮人的动作。
秦铭露出雪白的藕臂,握紧拳头,展示手臂的力量,似乎想鼓胀起肌肉。
然后,他瞬移,来到角斗场边缘,倒拔起一根铭刻着繁复道纹的石柱,当作武器来用。
牛无为面无表情,道:“倒拔垂杨柳。”
接着他又更正道:“这可是布置下法阵的角斗场,铺在地面的每一块石头都很难撼动,六弟简直是力拔山兮气盖世。”
周天去捂他的牛嘴,道:“你快别说了。”
沐时年一手画笔,一手纸扇,看着秦铭英雄气冲霄的样子,他根本没法下笔。
季星然、白芷兰,都觉得风中凌乱,那是气质优雅、美若天仙的梦知语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即便知道,她的肉身中居住着另一个灵魂,可是眼下所见这一切,还是让他们觉得辣眼睛。
梦知语的面色终于微变,这个六弟……何止是天生反骨,简直是邪气冲天,这是什么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