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苏秦,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与深思。
“所以……”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我小时候就发过誓。
终有一天,我要让那些托举我的人,也能挺直腰杆,也能露出真心的笑容。”
“我的家乡,和我,是一个整体。”
“他们过不好,我便心不安。
他们若饿死,我即便修成了仙,也不过是个孤魂野鬼。”
苏秦对着冯教习深深一揖:
“教习,我做不到像罗教习那般无私,为了‘天下苍生’这个宏大的概念去舍生取义。
我没那么高尚。”
“我的‘利’,很小,也很自私。”
“我只想……”
苏秦直起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想学到最适合我的本事。
不管是灵植,还是御兽,亦或是其他。
只要能让我的家乡风调雨顺,只要能让我的父老乡亲再无饿殍,只要能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那我便学什么!”
“青木堂虽好,灵植夫虽有油水。
但若我发现还有更适合我的道,能更快、更好地达成我的这份‘私心’……
哪怕这种手段在旁人眼里不入流,只要能全了我的这份‘私利’,那便是学生眼里的最优选。”
苏秦看着冯教习,眼中没有丝毫的退让:
“这种子班的名额,若是现在应下了,学生的眼界便被这名利给锁死在了一处。
这种‘得利’,实非学生当下之急。”
“这,便是学生拒绝的理由。”
话音落下。
青木堂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那是一种比方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静谧。
风从藤蔓编织的窗棂间穿过,带起一阵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替这满堂学子发出了一声未曾出口的叹息。
能坐在这里听公开课的,哪怕只是试听生,家中光景大多也差不到哪去。
他们或许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多是出自县城、镇上的殷实之家,也就是俗称的“富户”或“耕读传家”。
从小到大,长辈灌输给他们的道理很直白——读书修仙,就是为了改换门庭,为了从“民”变成“吏”,甚至变成“官”。
在他们的认知里,修仙是一条不断向上的梯子,每爬一步,就要扔掉一些累赘,就要离那泥泞的地面更远一些。
他们站在半山腰,往下看是悲悯,往上看是欲望。
而苏秦……
他站在泥里。
他的一字一句,不是在谈论什么高深的大道,而是在叙述一个“农民”视角下的天地。
在这个视角里,天不是用来悟的,是用来求雨的。
地不是用来修行的,是用来长粮食救命的。
他口中的“自私”,不是为了长生久视,而是为了让那张饭桌上多一碗稠粥,为了让那条干涸的河沟里多一股活水。
这种声音,太原始,太粗糙,带着一股子还没洗净的土腥味,在这飘满药香与灵气的二级院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振聋发聩。
以往,这种底层的声音是传不到岸上的。
哪怕偶尔有几个泥腿子爬了上来,也会迅速洗净脚上的泥,换上锦袍,学着城里人的腔调,急不可耐地与过去切割。
唯有苏秦。
他明明已经身处内舍,明明已经展现出了惊才绝艳的天赋,明明只要点个头就能踏入那人人艳羡的种子班。
可他依旧站在那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卑微的愿望。
他不以出身为耻,反以为锚。
坐在后排的纪帅,手里那把还没嗑完的瓜子,不知何时已被攥出了汗。
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像是有块石头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
那个在偏远山坳里的小村子。
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背着行囊离开时,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三个还热乎的煮鸡蛋,硬塞进他的怀里。
那是家里仅剩的鸡蛋了。
那时候,他也曾发誓,要混出个人样来,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可这些年,他在二级院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
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学会了钻营算计,学会了怎么去讨好那些手里有权的教习,怎么从同窗手里抠出一点资源。
他变得圆滑了,世故了,也“成熟”了。
他以为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这就是看透了世事。
可如今,听着身后那个少年的话,看着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纪帅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好像把什么最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
那是他出发时的初心。
是他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却被他亲手埋在泥里、甚至踩上两脚的——根。
“真他娘的……”
纪帅低下了头,眼眶微红,嘴里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谁。
讲台之上。
冯教习也不再抖腿了。
他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与算计的老眼,此刻微微眯起,却没了之前的尖锐与压迫,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吧嗒了一下嘴,似是在回味苏秦刚才那番话的余韵。
“位置不同啊……”
冯教习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能把“利己”和“贪心”讲得如此光明磊落,又讲得如此让人心头堵得慌,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原本因为被当众拒绝而生出的那几分不悦,此刻竟如晨雾般消散了大半。
冯教习是个俗人,但他是个活得通透的俗人。
他贪财,是因为他知道钱能通神。
他好色,是因为他觉得那是生之趣。
但他并不讨厌那种真正有脊梁骨的人。
“罢了。”
冯教习心中暗道。
他放下了强行将苏秦收入青木堂的心思。
说到底,这二级院里藏龙卧虎,能将《春风化雨》修至三级的老生,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不至于稀缺到让他这个堂主去求着收徒的地步。
毕竟,这不是那种无师自通、在一级院里便凭空悟道的妖孽,而是在罗姬那种古板理念熏陶下成长起来的苗子。
根子上,就已经打上了罗姬的烙印。
这小子既然不是那种为了资源就能随时改换门庭的墙头草,那他这青木堂的庙,或许还真不一定适合这尊神。
“罗姬那个老古板,虽然迂腐,但他那套‘为民请命’的路子,或许还真就对了这小子的胃口。”
冯教习想通了这一节,神色便松快了下来。
既然留不住,那便结个善缘。
这小子日后若真能在罗姬门下学出点名堂,多掌握几门民生大术,回去反哺家乡,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冯教习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这满堂沉闷的气氛。
“行了行了。”
他吧唧着嘴,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尖锐,反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那是长辈看晚辈瞎折腾后的无奈与包容:
“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重。”
他斜眼瞅着苏秦,那眼神里既有几分被驳了面子的不爽,又有几分遇见了怪胎的新奇,像是在看一块不开窍的顽石:
“你是想告诉我,你不是个贪财的俗人,你是个有‘大私’的俗人,是吧?”
苏秦不语,只是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脊背却未曾弯下分毫。
“哼。”
冯教习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重新靠回了那软绵绵的花瓣里,姿态慵懒至极:
“老头子我虽然爱钱,那是为了活得舒坦。
但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苏秦:
“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有这份‘私心’,那我也不好强按牛头喝水。
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冯教习指了指门外,那是通往其他各司学堂的方向。
他的语气变得懒洋洋的,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子属于灵植夫一脉魁首的自信与笃定:
“既然你想看,那就去看吧。”
“这二级院大得很,百艺千门,炼丹的、画符的、打铁的、玩鬼的……那是乱花渐欲迷人眼,足够你看个够。”
“不过……”
冯教习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苏秦,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等你转了一圈,看遍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之后。”
“你会发现……”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抓握泥土的动作:
“想要护住你那一亩三分地,想要让你那帮穷亲戚吃饱饭,想要在那天灾人祸面前挺直了腰杆。”
“最后,还得是咱们这跟土坷垃打交道的——灵植夫!”
“粮食,才是这天底下最硬的道理!”
这话虽然狂妄,却也透着一股子脚踏实地的厚重。
苏秦闻言,并未反驳,只是再次深深一揖,正欲开口谢过教习的宽容。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爽朗、甚至带着几分粗犷豪迈的大笑声,忽然从青木堂外传来,震得那藤蔓墙壁都在微微颤动。
那笑声如雷,穿透力极强,瞬间便盖过了堂内的一切声响。
“冯老鬼!你这牛皮可是吹破天了!”
伴随着笑声,一股带着浓烈野性与腥燥气息的狂风卷入堂内。
“什么叫只有灵植夫才能护住一亩三分地?”
那声音由远及近,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霸道与自信:
“若论岁稔民安,若论护土安民……”
“你种个地,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还得防着妖兽糟蹋!”
“不如入我御兽一脉种子班,来我【百兽堂】!”
“驱虎豹以守家门,御虫群以吞荒野!”
“这,才是真正的——守土之道!”
......
“百兽堂?”
这三个字一出,原本还有些沉浸在苏秦那番宏论余韵中的青木堂,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波澜。
所有的目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正大步流星跨过门槛的魁梧身影。
兽皮坎肩,乱发如蓬,那一身毫不掩饰的彪悍气息,在这满是草木清香的学堂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是夏教习!”
有人低呼出声,语气中满是惊愕。
在这二级院里,夏教习的名头可不比冯教习小。
那是御兽一脉的扛把子,是个能跟妖兽贴身肉搏的狠人,平日里最是看不上那些只会侍弄花草的灵植夫,觉得那是“娘们儿才干的细致活”。
可今天,这尊煞神怎么跑到青木堂来了?
还要跟冯教习抢人?
堂下的学子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这……这是什么章程?”
一个名叫唐辰的老生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眼神在苏秦和夏教习之间来回游移,满是不解:
“夏教习亲自来抢人?难不成……这位刚来的试听生,《驭虫术》也已经到了三级造化之境?”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纷纷摇头。
“怎么可能!”
旁边一个名叫李木的同窗嗤之以鼻,那是基于常识的本能反驳:
“咱们都是在这二级院里熬过来的,谁不知道那三级造化的门槛有多高?
这人能把《春风化雨》磨到三级,那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是耗费了无数心血和光阴的。
若是连《驭虫术》也到了三级……”
李木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无比:
“那他早该是百兽堂种子班的成员了!
按照院规,在拿到第一张百艺证书之前,学子精力有限,不得跨系进入多个种子班。
若是他御兽天赋如此了得,何必在这青木堂蹉跎岁月,再来转修灵植夫?
这不是舍近求远,浪费天赋吗?”
“就是,术业有专攻。”
另一个名叫张铁的老生也附和道:
“没人能同时兼顾两门百艺的造化境,那是真正的大修才能触及的领域。
这人既然选择了灵植这条路,又在此道上沉浸多年,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钻研御兽?”
众人议论纷纷,越想越觉得“双修三级”这个猜测荒谬至极。
在他们的认知里,苏秦是一个在二级院默默无闻、埋头苦修多年的“老生”。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资质是固定的。
能把一门手艺练精已是万幸,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把另一门八竿子打不着的手艺也练到那种地步?
那不是天才,那是神仙。
于是,另一种更为“合理”的解释,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我看呐,夏教习这哪里是来抢人的……”
一个消息灵通的老生王麻子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台上脸色有些发黑的冯教习,幸灾乐祸地低语道:
“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谁不知道夏教习是个直肠子,最看不惯冯教习这种精明算计、满嘴油滑的作风?
两人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年了?
冯教习刚才那番‘灵植夫天下第一’的言论,怕是正好被路过的夏教习听见了。”
“以夏教习那个暴脾气,能忍?”
“他这就是借着这人的由头,故意来恶心冯教习一下,顺便给咱们御兽一脉涨涨威风罢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逻辑严密,瞬间便得到了周围大多数人的认同。
纪帅坐在蒲团上,听着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议论,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神色虽然平静但显然处于风暴中心的苏秦,心中升起一股子极为复杂的感慨。
就在刚才,这个少年那番关于“家”与“根”的言论,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在他那颗早已变得麻木的心上剐了一下。
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背着行囊离开山坳时,母亲塞进怀里的那三个还热乎的煮鸡蛋。
那时候,他也曾是这样一个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的少年。
可这二级院的风霜,太冷,太硬。
不知不觉间,他学会了钻营,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怎么把那份赤子之心藏起来,换上一副更利于生存的面具。
而此人……
他明明已经展现出了足以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天赋,却依旧保留着那份傻气,那份不合时宜的“真”。
这样的人,太少见了。
也太容易……被折断了。
纪帅不希望看到这样一个难得的好苗子,因为卷入冯、夏两位教习的意气之争而毁了前程。
“古兄。”
纪帅侧过身,轻轻撞了撞旁边古青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急促:
“你跟这位师兄既然是旧识,那你赶紧去劝劝他。”
他指了指门口那气势汹汹的夏教习:
“这夏教习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你让他千万别当真,更别一时冲动就答应了。
他一个灵植夫,手里若是没有三级的《驭虫术》傍身,去了百兽堂的种子班,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到时候跟不上进度,又得罪了冯教习,两头不讨好,那是自毁前程啊!
他这三级灵植夫的本事,好不容易才熬出来的,可别在这儿栽了跟头!”
古青手里捧着茶盏,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一脸焦急、真心实意为苏秦打算的纪帅,又看了看那个神色淡然、仿佛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的苏秦。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位苏兄……’
古青心中暗自摇头,却并未点破。
他知道苏秦极大可能是大考前十的苗子,天赋异禀。
但纪帅说得也没错,术业有专攻,贪多嚼不烂。
苏秦既然能在灵植一道上展现出三级的造诣,那已是天大的造化。
若是再分心去御兽一脉,且不说有没有那个天赋,光是这从头再来的时间成本,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纪兄放心。”
古青放下茶盏,眉宇间闪过一丝认同,却并没有起身去劝阻的意思,只是含糊地应道:
“苏兄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他既然敢说出‘再看看’那种话,想必……对御兽一道,也是有些心得的。”
“有些心得顶什么用?那可是种子班!”
纪帅急得直瞪眼,觉得古青这是在敷衍。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讲台上的气氛,已经陡然降至冰点。
冯教习从那巨大的花苞中缓缓站起。
他将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随手一扔,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随后拍了拍手,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却缓缓睁开,眼底深处,没有了之前的惫懒,只有一片冷得像冰的平静。
他看着门口那个不请自来的魁梧身影,淡淡地开口:
“夏蛮子。”
“你不在你的百兽堂里跟那些畜生为伍,跑来我这满是花草的清净地,是嫌你那一身腥臊味还不够冲,想来我这儿熏熏香?”
他冷笑一声,目光阴鸷,像是看穿了对方所有的小心思:
“怎么?
看我这儿来了个不错的苗子,你那颗沉寂了几年的好胜心,又按捺不住了?”
“还是说……你就是单纯地觉得,我冯某人好欺负,想趁着这试听的节骨眼上,来搅黄我的生源,好让你那光秃秃的百兽堂,显得不那么门可罗雀?”
在冯教习看来,夏教习这纯粹就是无理取闹。
一个在灵植一道上有着如此深厚造诣的老生,怎么可能同时还是个御兽天才?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姓夏的就是来捣乱的!
面对冯教习那夹枪带棒的质问,夏教习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
他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任由那股带着敌意的气场冲刷在身上,那张粗犷的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
他看着冯教修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像是看一只炸了毛的老公鸡,心情莫名地舒畅。
“嘿嘿。”
夏教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冯老鬼,你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并没有否认冯教习的指控,反而顺着他的话头,带着几分无赖地承认道:
“虽然说……
能看到你这副吃瘪的样子,确实让我这心里头爽利了不少,甚至比喝了二斤烧刀子还痛快。”
说到这,夏教习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教习的傲气与自负:
“但是,你冯老鬼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那张老脸,虽然皮厚,但还没那么大的面子,值得我夏某人特地跑这一趟,就为了来恶心你。”
“我夏某人选材,向来只看本事,不看人情,更不屑搞那些下作的手段!”
“那你是什么意思?”
冯教习眉头紧锁,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这蛮子能有什么好心:
“你难不成是想告诉我……
这小子在二级院待了这么多年,除了那一手《春风化雨》,竟然还偷偷摸摸地把《驭虫术》也练到了三级?”
冯教习指着苏秦,语气里满是荒谬:
“然后他放着你那百兽堂的种子班不去,非要跑来我这儿听入门课?
怎么?
他是嫌你那儿妖兽肉不好吃,还是嫌你长得太磕碜?”
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实打实的逻辑。
如果苏秦真有那个本事,早就入百兽堂种子班潜修了,哪还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学子们也是频频点头,觉得冯教习说得在理。
这世上哪有那么傻的人?
然而。
听到这话,夏教习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极其古怪。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冯教习,又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苏秦,最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二级院待了这么多年?”
夏教习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诧异不似作伪,甚至还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震惊:
“冯老鬼,你这消息……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听来的?”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指着苏秦,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整个青木堂嗡嗡作响:
“谁告诉你……他在二级院待了很久了?”
“他一个刚刚从一级院升上来的试听生……”
“怎么来我御兽一脉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