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涨幅,比在外围捡半天垃圾的那些修士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莫白第二个动手。
他的宝箱也是三等,体积比陈鱼羊的稍大了一圈。
匣盖打开。
里面没有灵器。
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极其浓郁木系灵气的暗绿色矿石。
丁洛灵的眉头这一次不只是微挑了。
她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青灵髓。”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七品灵材。”
七品。
从二等的八品灵器,直接跳到了三等的七品灵材。
一个品阶的差距,在大周的资源体系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流通层级彻底不同了。
八品灵器虽然贵,但只要你有钱、有门路,在县城坊市里还是买得到的。
它是“有价“的商品,是可以用银两去衡量的。
而七品灵材,已经不是银两能衡量的东西了。
七品灵材是“战略物资“。
在大周仙朝的资源管控体系里,七品以上的灵材需要在府城级别的坊市才有流通资格,而且买卖双方必须在官府备案,持有七品以上灵材的修士还需要定期接受来源审查。
这套管控制度的底层逻辑极其简单。
七品灵材能炼七品灵器。
你让一块这样的东西在民间随便流通,就等于让军火在菜市场里摆摊卖。
朝廷不允许。
所以七品灵材在坊市里的常态是“有价无市“。
标价通常在五千两以上,但你就算捧着银子排队,也未必等得到货。
而且这块还是青灵髓。
青灵髓是炼器、制符、入药三用的万能灵材,在七品灵材中属于极其抢手的硬通货。
丁洛灵在惠春分院的阵法库房里翻过很多次采购记录,青灵髓的最近一次到货记录是三年前,进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报价是五千八百两,还是分院的教习们凑份子买的。
而莫白手里这块,拳头大小。
整块。
品相完整。
丁洛灵在心底极其粗略地估了一下价。
她没有估出来。
因为这种品相的青灵髓,在惠春县的层面上已经超出了她的估价能力。
这东西要是拿到府城去拍卖,底价至少八千两起步,而且一定会被各家势力抢破头。
莫白面无表情地将那块青灵髓收入储物袋。
他是斩妖人,最需要的就是用来修补那把崩了口的直刃长刀的顶级灵材。
这块青灵髓来得正好。
穹顶上的夜明珠再次微微一颤。
莫白的排名也开始跳动。
从四百多名直接蹦到了二百零七名。
三等宝箱的探索进度加成,比二等又高了一大截。
排名一下子跳升了将近三百位。
这个涨幅已经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加快了半拍。
丁洛灵第三个开箱。
四等。
匣盖弹开的瞬间,一道极其凌厉的剑意从匣子里冲天而起,在穹顶的夜明珠之间激射了一圈,才极其不情愿地收敛回来。
那是一柄极其精致的飞针。
通体银白,针尖处凝聚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阵纹核心,散发着独属于七品灵器的法则光泽。
“七品灵器。阵针。”
丁洛灵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激动。
七品灵器和八品灵器之间的差距,绝不仅仅是一个数字的区别。
八品灵器有独立的灵气循环,算得上自给自足。
而七品灵器在此基础上,额外拥有一项极其关键的能力:法则共鸣。
它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与使用者的真元产生同频震动,将使用者的攻击效率提升至少三成以上。
这就意味着,一个养气四层的修士拿着七品灵器,在短时间的爆发输出上,能打出接近养气五层甚至更高的伤害。
这种东西在大周的军事体系里有一个专门的分类,叫做“战备级法器“。
县级武库里通常只储备三到五件,每一件的调用都需要吏员亲自签发手令。
而且这柄阵针的属性跟丁洛灵的阵法一脉极其契合。
阵针配合她的阵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编织出远超常规的复合杀阵,攻守兼备,是量身定做的核心武器。
丁洛灵将阵针极其郑重地收入了储物戒中专门辟出的独立空间。
她的排名随之剧烈跳动。
从四百多名直接窜到了一百五十三名。
四等宝箱的探索进度加成更加恐怖,排名几乎是翻着倍往上蹿的。
从二等的八品灵器,到三等的七品灵材,再到四等的七品灵器。
品阶在跳,品类在升。
每一个宝箱开出来的东西,都比前一个重了不止一个量级。
下一个该开箱的,是顾池。
他的宝箱是五等。
体积比丁洛灵的又大了一截,匣身的光泽从青铜色过渡到了一种极其沉稳的深铜色,表面隐约浮动着一层法则纹路。
但顾池没有动。
他靠在石柱上,那张因为重伤而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除苏秦以外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宝箱推了出去。
推向了苏秦。
“苏秦师兄。”
顾池的声音极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楚。
“这箱子,归你。”
大殿里短暂的静默。
蔡云的眉头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
丁洛灵微微蹙眉。
五等宝箱的价值,从前面的递增趋势来推,至少是六品以上的机缘。
这种东西是多少世家子弟倾尽家底都换不来的泼天造化。
顾池就这么送了?
但苏秦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看着顾池,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
“收了。”
没有推辞。
没有客套。
没有什么“这怎么好意思“的虚礼。
因为苏秦太懂顾池了。
顾池是研吏社的社长。
他手里有一座灵筑,叫紫气庙。
那座庙能上香求贵人。
上一回在紫气庙里,顾池当时极其果断地向苏秦鞠了一躬,深得几乎弯到了地面。
今天在这座遗迹里,他帮蔡云结契分担了七等刑罚,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算是还了蔡云那份贵人之恩。
现在把五等宝箱给苏秦,是在还第二份。
一码归一码。
而且苏秦更清楚一件事:顾池志不在三级院。
他的天赋已经到了瓶颈,选的路是“举贤“,由大人物出面保荐,走行政晋升的通道。
这条路不看排名,只看你身后站的是谁、你手里攥的人脉有多硬。
排名对顾池来说没有用。
但宝箱一开,探索进度会被计入苏秦的战功评估。
对苏秦来说,每一个排名的提升都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顾池把箱子给苏秦,不是慈善,是投资。
是一个认定了自己走不了科举路的吏员,把手里最后一张有价值的牌押在了他认为最值得押的人身上。
蔡云看着这一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光。
他看了顾池一眼,又看了苏秦一眼,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没有说什么。
紫气庙认定的贵人,顾池不会亏待。
这是顾池能在大周官场上立足的根基,蔡云没有理由去动摇它。
苏秦收下宝箱后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五等宝箱放在脚边,目光转向了蔡云。
该蔡云了。
七等。
蔡云脚前的宝箱比在场所有人的都要大上数倍。
匣身不是青铜也不是深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暗金色,散发着极其浓郁的上古法则气息。
蔡云没有任何铺垫。
弯腰,单手按在匣盖上,极其干脆地推开。
暗金色的光芒从匣子里倾泻而出,在大殿穹顶上炸开了一片极其绚烂的光幕。
光芒散去后,蔡云的掌心里多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团极其凝练的、散发着某种节气法则气息的光球。
丁洛灵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位……关注?”
她是阵法一脉的首席,对法则的感知远比在场其他人敏锐。
她极其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团光球表面散发出的、属于二十四节气果位体系的独特韵律。
果位的关注。
这意味着某一个节气果位的意志正在注视着蔡云。
如果他能在未来的修炼中契合这个果位的法则,就有机会铸就金身,跻身大周仙朝真正的权力核心。
这是连三级院的天骄们都可望不可即的造化。
蔡云极其迅速地将那团光球收入了识海,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留给任何人细看的时间。
什么果位,他没有说。
第二样东西他同样极其迅速地收入了储物戒。
快到苏秦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一个极其小巧的、散发着暗淡光芒的器物轮廓,就被蔡云的掌心彻底遮住了。
是什么物品,他也没有透露。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蔡云收完东西后面色平静地站直了身体。
几乎是在他合上匣盖的同一瞬间,光幕上蔡云的排名数字开始剧烈跳动。
三百多名。两百多名。一百五十名。
噼里啪啦地蹦。
最终停在了第七十三名。
前百。
七等宝箱的探索进度被计入战功的瞬间,蔡云的排名直接从三百多名飙进了前百。
而且还不是踩线的前百...
而是第七十三名!
一个箱子,越过了无数人用命拼来的所有积累。
这就是刑等差距带来的收益鸿沟。
你冒的险越大,你拿到的东西就越值钱。
大周仙朝的规则,从来都是这样。
苏秦看着蔡云那个“第七十三名“的数字,心底极其平静。
他自己是第十名,金花保底,不受排名波动影响。
但他手里现在有两个宝箱。
一个五等,顾池给的。
一个九等,王虎用命换的。
苏秦先拿起了五等宝箱。
他将它放在身前的地砖上,极其缓慢地推开了匣盖。
一道极其温润的、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金色灵光从匣子里溢出来。
不是灵器。不是灵材。
是一张符。
一张极其薄、极其轻、薄得几乎像是用凝固了的月光裁成的符纸。
符纸上没有复杂的阵纹,只有三个极其简洁的、用上古篆文写就的字。
顿悟符。
苏秦的瞳孔极其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丁洛灵,而是靠在石柱上半死不活的顾池。
这位研吏社的社长,七成经脉断裂,真元几乎枯竭,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是玩符的。
从九品的粗制黄纸符到府城拍卖行里偶尔流出的六品残符拓本,顾池这辈子经手过的符箓种类,比惠春分院符库里的存货都多。
不是因为他制符的手艺有多高,而是因为研吏社的本行就是“鉴定“。
鉴灵材,鉴法器,鉴符箓,鉴一切能被朝廷评定品阶的东西。
他是靠这双眼睛吃饭的。
所以当那道金色灵光从匣子里溢出来的瞬间,顾池那双因为重伤而几乎失焦的眼睛,极其突兀地亮了。
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在闻到灯油味的瞬间,猛地窜起了火苗。
“六品……”
顾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成了渣,但那两个字咬得极其用力。
“六品灵符。”
他的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半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秦掌心的那张符纸,瞳孔里映出的金色灵光在剧烈地跳动。
这不是普通的激动。
这是一个干了一辈子鉴定活的行家,在看到远超自己认知上限的极品时,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的本能反应。
六品。
这两个字从顾池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大殿里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半息。
在大周仙朝的品阶体系里,七品是县级资源的天花板。
而六品,已经跨过了那条线,踏入了“府级战略储备“的范畴。
六品灵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制作它的符师至少是一位铸身境以上的大修。
意味着这张符纸上凝聚的法则之力,已经超越了养气境能触及的一切认知上限。
顾池是研吏社的社长。
他经手过的符箓鉴定报告堆起来能有半人高,从最低等的九品驱虫符到偶尔流入惠春县的七品残品,他都上过手。
但六品灵符,他只在府城研吏司下发的内部图鉴里,隔着一层油墨印刷的模糊拓本,远远地看过轮廓。
活的,完整的,全新的六品灵符,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顿悟符……”
顾池像是怕自己认错了一样,极其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将那双因为失血而有些发花的眼睛凑近了几分。
他没有认错。
符纸表面那层极其独特的法则韵律,跟内部图鉴上记载的描述丝毫不差。
“这东西……”
顾池的嘴唇在颤。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他作为一个鉴定师,在面对远超自己阶层的珍品时,那种控制不住的职业性亢奋。
“惠春分院的符库里,有一张六品灵符的残品。失去了八成效力的残品。”
“分院花了两万两银子从府城拍回来,当镇院之宝供着。”
“那张还是坏的。”
顾池死死地盯着苏秦掌心那张完好无损的符纸。
“这张是新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大殿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张坏的值两万两。
一张新的,值多少?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种品相的六品灵符,已经超出了惠春县、甚至超出了整个青云府下辖十七个县的估价体系。
这是拿到大周仙朝的核心拍卖行里,都会被列为“非卖品“的东西。
苏秦的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一股极其温和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溪水般的暖流,从指尖蔓延到了他的识海。
他闭上眼睛。
在那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奇妙的状态。
万物通透。
不是说他突然变聪明了,也不是说他的修为突然暴涨了。
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配合他的感觉。
他脑子里闪过的每一个念头都会极其自然地找到最优解,他想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合适的方式达成。
心想事成。
不是法术意义上的心想事成。
是一种极其高阶的、属于上古大能才能触及的“与天地同频“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悟性、判断力、灵感,都会被拔到一个远超常规的高度。
苏秦极其小心地将那张顿悟符收入储物戒最深处。
这张符不能乱用。
效果极其强大,但大概率只有一次机会。
用在什么时机、什么场合,需要极其缜密的计算。
顾池靠回了石柱上,那股因为看到六品灵符而短暂爆发的精气神已经迅速退去,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重伤者特有的灰败。
但他的嘴角极其微小地弯了一下。
那个宝箱给对了。
紫气庙认定的贵人,果然不会亏待他。
五等宝箱开完,苏秦的排名也发生了跳动。
虽然他是金花保底的第十名,但五等宝箱的探索进度依然被计入了总分,进一步巩固了他在前十中的位置。
他的视线从光幕上收回来,极其缓慢地移向了脚边另一个宝箱。
九等。
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通体散发着璀璨星光的巨大宝箱。
箱身上那个极其简洁的上古篆文“九“字,在大殿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光芒。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了过来。
蔡云的七等宝箱已经开出了果位关注和未知器物,直接飙进了前百。
五等宝箱开出了六品灵符。
那九等呢?
比七等高了两个完整的档次。
比五等高了四个档次。
按照之前那种近乎指数级的递增规律……
没有人敢去猜。
苏秦站在那个宝箱前面,低头看着箱盖上那个“九“字。
他没有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着。
不是犹豫。
是在这一刻,他想起了那个在无尽黑暗中倒下去的胖子。
那张到死都翘着笨拙笑容的脸。
那句碎成纸片的“我没给你丢人”。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是王虎拿命换来的。
苏秦极其缓慢地蹲下身。
他的手按在了箱盖上。
掌心贴着那种由凝固星光铸成的冰凉表面,感受着从箱身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而悠远的法则脉动。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