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烨。”
坐在首位的王烨立刻直起身子,神色肃穆:
“弟子在。”
“这几日,那《万愿穗·点化苍生》的三级推演,可有窒碍?”
罗姬问得极直接。
王烨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答道:
“回罗师,借着昨日灵窟内的生灭流转,弟子已窥见一丝因果缝隙。
如今气机已圆融,并无疑问。”
罗姬微微颔首,目光移向第二人。
“尚枫。”
“弟子在。”枯木般的声音响起。
“《枯荣诀》剥夺生机时,那股反噬的死气,压得住么?”
尚枫那毫无生气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狠绝:
“压得住。弟子已将死气引入左臂废脉,死中求活,尚有一月时间去磨。”
罗姬点了点头,并未给出解决之法,只是说了一句:
“死气若溢,便断臂。莫要因小失大。”
“弟子谨记。”尚枫深深叩首。
“叶英。”
“弟子在。”叶英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满是恭谨。
“你的《草傀术》,数量多则神念散。
昨日在灵窟,你操控百傀自爆,虽然挡住了兽潮,但阵型散乱,若是遇到懂得阵法的妖物,一击即溃。”
罗姬一眼便看穿了叶英昨日战法中的致命缺陷:
“分心不如聚神。把你那些用来做生意的心思收一收,去藏经阁借一本《千机阵解》,把草傀按阵法走位。”
叶英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连忙应道:
“是!弟子今日便去。”
……
罗姬的声音在小院内不急不缓地回荡。
他从王烨开始,按着座次的顺序,依次向下询问、点评。
沈俗、祝染、诸葛天……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弟子,皆是抛出自身在修行八品法术时遇到的最核心、最致命的瓶颈。
而罗姬的回答,往往只有寥寥数语。
不讲原理,不讲长篇大论,就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中病灶。
或是一句指引,或是一句苛责。
苏秦坐在最后方,静静地听着。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急躁,反而越听,越觉得心惊。
这些前排师兄师姐们提出的问题,极度高深。
涉及到五行逆转、神魂分化、因果缠绕……许多词汇和概念,苏秦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
那是通脉九层圆满、甚至半只脚踏入养气境的大修,才需要考虑的“道”之壁垒。
而罗姬的解答,更是高屋建瓴。
他就像是一个站在山巅的巨人,俯瞰着这些还在半山腰摸爬滚打的攀登者,随意地指出他们脚下哪块石头是松的,哪条小路是通的。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第七位的楼俊宏、第八位的程乾被一一问过。
罗姬的目光,终于越过了前两排,落在了最后方。
“李长根。”
李长根浑身一颤,慌忙直起身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
“弟子在!”
“你根基扎实,但天赋受限。那九品《聚气结穗法》你已烂熟于心,但八品法术迟迟不能入门‘道成’。”
罗姬看着这个年岁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弟子,语气中少了一分冷硬,多了一分中肯:
“莫要去死磕那些杀伐之术,那不适合你。去库房领一枚《厚土培元功》的玉简,先把地基打成铁板,再谈其他。”
“是!多谢罗师指点!”李长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眶微红。
最后。
罗姬的视线,终于平移到了最后一个蒲团上。
落在了那个一袭青衫、神色从容的少年身上。
“苏秦。”
苏秦双手交叠,微微俯身:
“弟子在。”
罗姬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因为他昨日的惊艳表现而生出半点波澜。
甚至,他连问都没有问苏秦昨日在灵窟中点化八品万愿穗的细节。
“通脉五层。”
罗姬吐出四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虽然破境快,但底子太薄。许多常识与经脉运转的细微之处,你还未曾打磨圆满。”
“近日,莫要再强行拔高境界,亦莫要再去翻阅那些高阶的杀伐术。”
“将《通脉决》在体内运转一万个大周天。把你那靠着外力强行撑起来的丹田,给我夯实了。”
没有赞赏,没有惊叹,更没有传授什么惊世骇俗的秘法。
只有一句最枯燥、最基础的——夯实基础。
“弟子谨遵师命。”
苏秦神色未变,恭敬应诺。
询问完毕。
罗姬收回目光,手掌轻轻覆在那卷竹简之上。
“今日,有两位新晋弟子入我百草院。”
罗姬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开始宣读这小院里铁打的规矩:
“百草堂的规矩,是公平。这百草院内,更是如此。”
“在这里,不论出身,不论天赋,不论你在外面有多大的名头。”
“老夫讲课,只认一样东西——进度。”
罗姬的目光扫过全场,那股子绝对理智的冷酷,让空气都凝结成冰:
“小院的课,将优先按照排在首位、进度最高之人的境界来开讲。”
“听得懂,是你们的造化。听不懂,是你们底蕴未到。”
“老夫不会为了照顾后面的人,而去放慢讲课的脚步。”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跟不上,便只能被拖在后面吃灰。”
“有不懂的,下课后自行去藏经阁查阅,或是向排在前面的师兄请教。”
“都听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
十人齐声应答。
苏秦坐在最末的蒲团上,听着罗姬这番近乎不近人情的宣告。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膝头那淡青色的衣摆。
他的心中,没有生出丝毫因为被“忽视”或“冷落”而产生的不快与委屈。
更没有因为自己是“天元魁首”,却只能坐末席听天书而感到屈辱。
相反。
苏秦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其舒展的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他在心中低语,心念澄明如镜。
天才?名头?
那些东西在外面或许能唬人,能换来资源和敬畏。
但在罗姬这里,在探求大道的路上,那些虚名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变现成实力的天赋,就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罗姬今日因为王烨修为最高、进度最深,便以王烨的境界为基准讲课。
这很冷酷,但这最合理。
“我有面板在手,有天元加持。”
苏秦的眸光在心底深处闪烁着坚定而冷静的光芒。
“我缺的从来都不是悟性,而是时间与积累。”
“今日,我坐在这第十个蒲团上,听着那些晦涩难懂的七品、甚至六品的大道真意,或许如听天书。”
“但这天书,终究会化作我面板上的熟练度,化作我向上攀爬的基石。”
“今日,罗师因为实力去优待王烨,优待尚枫。”
苏秦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那一个个深不可测的背影,直视着讲台上的罗姬。
那清澈的眼神中,藏着一股子足以燎原的星火。
“那么明日……”
“只要我一步步肝上去,将这通脉五层的短板补齐,将那八品法术推至圆满。”
“这绝对的公平,便会成为我最强大的武器。”
“终有一日。”
“罗师的这堂课,也会因为我的实力……”
“而专为我一人开讲。”
苏秦双手交叠,收摄心神。
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罗姬端坐于主位,目光自左向右,在那十个蒲团上缓缓扫过一圈。
没有在任何一人身上做刻意的停留,最终视线平视虚空,开口道:
“上一堂大课,我曾言及,赤谱法术如构筑楼阁,需明理,需拆解。”
“今日,百草院内只有你们十人。我便不再说那些大而化之的宽泛之语。”
罗姬的声音依旧干涩,不带烟火气,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如同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众人的道心之上:
“在二级院,无论你们修习何种百艺,切记一条铁律——”
“法术,贵精而不贵多。”
此言一出,后排的几人神色微动。
在这个危机四伏、强调手段底牌的修仙界,多一门法术便多一条命,这是散修和底层修士的共识。
但在罗姬口中,这“多”,却成了一种忌讳。
“贪多嚼不烂,这是蠢人的通病。”
罗姬并未在意台下的细微反应,继续说道:
“在一级院,教习会让你们多看、多学,那是为了帮你们找到那条与自身体质、心性最契合的灵气回路。”
“但入了二级院,进了这种子班,你们的‘道’便已初见雏形。”
“此时若还四处撒网,今日学《草爆术》,明日看《缠丝诀》,除了让你们的丹田气海变得驳杂不堪,毫无益处。”
罗姬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石桌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专精一门,将其推演至极致。摸透了它的生克变化,掌握了它的底层规律。”
“一法通,则万法通。”
“这,才是以点破面的堂皇正道。”
他抬眼,目光中透出一股洞悉大周仙朝运转法则的冷锐:
“你们以为,大周司农监为何要设立‘考证’之度?”
“九品灵植夫证书,八品灵植师证书。”
“那不仅仅是一层身份的皮,更是一把开启人道法网的钥匙。”
“只要你在一门本职法术上做到了极致,考取了九品证书。”
“那么,借由法网的权限,大周仙朝记载在册的所有九品灵植术,你皆可如臂使指地调用。”
“考取了八品,便能调用所有八品。”
罗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厚重:
“朝廷,不需要你们去浪费光阴,做那什么都会、却什么都不精通的庸才。”
“朝廷要的,是你们在这‘专精’的过程中,所磨砺出的那股——‘神’。”
“这股神,这股将某一门法理推演至巅峰所养成的习惯……”
“才是你们日后踏入三级院,去与那冥冥之中的‘果位’进行交流,并最终在果位上刻下自己名字的——唯一凭证!”
风,静了。
小院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粘稠。
苏秦坐在第十个蒲团上,双手交叠,脊背挺直。
他微微低着头,看似在恭敬聆听,实则心海之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果位留名……”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秦认知中一扇紧闭的铁门。
他在此刻,终于领悟了。
领悟了为什么那些真正的绝顶天才,哪怕觉得罗姬古板、严苛、不近人情,也要削尖了脑袋往他门下挤。
因为眼界。
因为格局!
寻常的二级院教习,如冯教习、彭教习,他们教的是“术”,是如何在月考中拿高分,如何赚取功勋点,如何在二级院里活得滋润。
他们的天花板,就在二级院。
但罗姬不同。
这位被贬谪的教习,他站在这里,目光却始终盯着三级院,盯着那高高在上的朝堂。
他看似在讲二级院的基础法理,实则……
他是在用二级院的课,讲三级院的——道!
他在教他们,如何提前去适应那个涉及到“神权”与“果位”的更高维度的世界。
这是降维的指导,是直指核心的真传。
这种知识,在庶务殿里花多少功勋点都买不到。
“难怪……”
苏秦心中暗叹:
“在这等名师座下,只要能跟得上进度,便是头猪,也能被喂成一头能飞天的龙。”
讲台之上。
罗姬的话语并未停顿。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第一排的几人身上掠过,最后,停在了叶英的身上。
那张古板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称之为“赞许”的神色。
“这一点,叶英做得很好。”
罗姬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那个贼眉鼠眼、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青年身上。
“此次月考之前。”
罗姬语气平淡地陈述着:
“叶英于闭关之中,有所顿悟。”
“他并未去贪图其他法门的威力,而是将自身那门早已达到五级‘道成’之境的《草傀术》,再次进行了深度的拆解与重构。”
“以专精为刃,劈开壁障。”
“跨越了八品的极限,领悟出了七品法术——【万物化傀】。”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闷雷,在后排几人的耳畔炸响。
楼俊宏和程乾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
李长根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腕一抖,险些将袖口撕裂。
七品法术!
在二级院,八品法术已是核心传承,是决定能否进入前五十的底牌。
而七品……
那是近乎于触碰到三级院的专属领域,是触及到天地底层规则的禁忌手段!
能在二级院,以未结业之身,无师自通领悟出七品法术……这等才情,已非“天才”二字可以概括。
“难怪……”
李长根心中苦涩呢喃:
“难怪他在月考之中,能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青木堂的乔松年和长青堂的焦扬,稳坐这第三把交椅。”
“七品对八品,那是真正的降维碾压啊。”
听到罗姬当众的夸赞。
叶英并没有露出什么狂喜之色。
他只是微微欠身,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将众人的震惊尽收眼底,随后露出了一个极其谦逊、甚至显得有些腼腆的笑容:
“罗师谬赞了。”
“弟子不过是运气使然,侥幸在那五级道成的关口上,看到了一丝虚妄,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若无罗师平日里的教导,弟子这块顽石,如何能开窍?”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功劳尽数推给了教习与运气,姿态放得极低。
但那双绿豆小眼里闪烁的精明光芒,却昭示着此人内心的极度清醒。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苏秦。
此刻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苏秦在心中暗自低语,那个困扰了他数日的谜团,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六日前的深夜。
藏经阁内,阵法三鸣,木气冲霄。
当时所有人都误以为,是那位提前出关的叶英师兄,在阁内厚积薄发,将《草木皆兵》领悟到了四级点化之境。
甚至连邹文邹武,都对此深信不疑。
但此刻,苏秦终于明白了。
“大家以为他领悟的是四级……”
“但实际上,他那日所悟的,根本不是什么四级八品法术,而是更上层楼的七品大术——【万物化傀】!”
苏秦看着前方那个微微躬身、笑容谦卑的叶英,心中默默思索。
这就是顶尖入室弟子的实力么?
高台之上。
罗姬看着谦逊的叶英,并未对他的客套之词作何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随后,他的目光从叶英身上移开。
并未在苏秦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跳过了王烨,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如枯木般死寂的身影上——尚枫。
罗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中少了几分宏大,多了一分属于这门道统开创者的冷峻。
“叶英能另辟蹊径,在《草傀术》上走出自己的路,那是他的造化,亦是一件好事。”
罗姬缓缓说道,目光并未离开尚枫:
“但,作为我罗姬的亲传与入室弟子。”
“老夫私心里,更希望你们,能以【万愿穗】为核心,去参悟那神权之理。”
“只是……”
罗姬轻叹了一声,这声叹息极轻,却透着一股子寂寥:
“万愿穗这门法术,终究是老夫当年在南荒观摩淫祀,去芜存菁后,自己强行拼凑出来的路。”
“它没有前人的经验可循,没有古籍可供查阅。”
“老夫穷极心血,将它推演至了七品之境。”
“再往上,前路已断,步步维艰。”
此言一出。
小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秦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虽然知道【万愿穗】是罗姬自创,却没想到,这门直指神权核心的法术,其上限竟然被锁死在了七品。
连这位深不可测的教习,都未能将其推演至更高的六品、乃至五品?
“八品【聚沙成塔】,讲究的是收、是敛、是夯实地基。”
罗姬的声音变得低沉,如同暮鼓晨钟:
“而七品……”
“这门法术的七品真意,名为——【点化苍生】。”
罗姬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尚枫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从八品跨越至七品。”
“从‘聚沙’到‘点化’。”
“这其中的关窍,不在于你吸收了多少愿力,也不在于你的神魂有多么凝练。”
“想要领悟这七品的真意……”
罗姬伸出两根手指,重重地在石桌上敲击了两下:
“只有两个字——”
“【养望】!”
轰!
这两个字一出,前排的几人,神色陡变。
尚枫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一团惨绿色的幽火,整个人如同枯木逢春,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连呼吸都停滞了。
沈俗那双狭长的凤眼也是微微睁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死死盯着罗姬的唇齿,生怕漏掉一个音节。
甚至连一直懒洋洋的王烨,此刻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眼神微凝,陷入了深思。
【养望】。
这两个字,对于这些困在八品巅峰、苦求七品门槛而不得的绝顶天才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眼前最厚重的那层迷雾!
然而。
与前排这种如饥似渴、醍醐灌顶的氛围截然不同。
在小院的后半段。
楼俊宏、程乾、李长根。
这三位在外面风光无限的入室弟子,此刻的眼神中,却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茫然。
他们看着罗姬,听着那句如同天书般的“养望”,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苦涩,以及……一种被深深无力感包裹的失望。
不懂。
完全听不懂。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们的【万愿穗】,别说八品圆满了,有的人甚至还在八品的入微中打转。
连塔基都没建好,教习现在却在跟他们讲怎么用这座塔去点亮天上的星辰。
这步子跨得太大了。
大到了扯碎了他们的理解能力,变成了一种拔苗助长的折磨。
“这便是……百草院的规矩么。”
李长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在入室之前,那些老生看他的眼神里,除了羡慕,还有一种复杂的同情。
在这里,公平被演绎到了极致的残酷。
教习不会因为你听不懂而放慢语速,一切教学资源,只向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倾斜。
跟不上,就是跟不上。
你只能坐在这里,听着那些你这辈子都可能用不上的大道真理,像个局外人一样,感受着自己与真正天才之间的鸿沟。
这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煎熬。
可是。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茫然之中。
坐在最后方、第十个蒲团上的苏秦,却是一个绝对的异类。
他没有茫然,没有失落,更没有那种跟不上进度的焦虑。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头,神色端庄且平静。
在外人看来,他或许是在如听天书般强行记忆。
但实际上……
他的注意力,一大半都集中在了眼前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上。
【聆听名师传道,解析《万愿穗》七品进阶核心要义……】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4(155/200)】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4(162/200)】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4(178/200)】……
数据,在平稳且坚定地跳动着。
每一次闪烁,那些对于旁人而言极其深奥、晦涩的法则碎片,便会被这不讲道理的面板强行拆解、消化。
那些关于“养望”的法理,那些关于七品门槛的认知,如同清泉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识海,化作他自己最直观、最本源的底蕴。
“养望……养望……”
苏秦在心中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随着面板的解析,他渐渐明白了这两个字的重量。
“原来这就是通往七品的路……”
“非是用蛮力去堆砌,而是要用自身的‘名望’与‘德行’去承载。”
看着那不断逼近满级大关的进度条,苏秦那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神色复杂的楼俊宏和李长根,看向了最前排正听得全神贯注的尚枫和沈俗。
他的心中,没有因为坐在这最末席而生出半分自卑。
“这节课……”
苏秦眼眸深邃,心如明镜。
“虽然我现在的修为与积累,远不如前排的诸位师兄师姐。”
“但在这门罗师亲创的《万愿穗》上……”
“说不定,这堂课听完,我这八品的《聚沙成塔》便能彻底圆满,踏入五级‘道成’之境。”
“一旦到了五级道成,距离那七品的【点化苍生】,便也只剩下一张随时可以捅破的窗户纸了。”
苏秦收回目光,神色愈发内敛平和。
“到那时……”
“哪怕算上短板的修为,我,也能勉强跟得上这些最顶级师兄师姐的步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