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幽深,光影斑驳。
随着苏秦的话音落下,那枚在他掌心沉浮的嫩绿草籽,并未如往常那般舒展枝叶,反倒是微微震颤,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金石铮鸣。
这声音极轻,却好似一把钝刀,刮在众人的心坎上,让人皮肉发紧。
苏秦立于那斑驳的讲台一侧,并未去动用罗师留下的案几,只是身形挺拔地站着。
他那一袭绣着金叶的竹青色长袍,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微微摆动,显得格外沉静。
“诸位师兄,师姐。”
苏秦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说教意味,反倒更像是在与邻里闲话家常,剖析着田间地头的琐碎道理:
“我知晓大家在修习这《草木皆兵》时,最大的困惑在何处。”
他伸出食指,指尖一点灵光吞吐不定,既不炽烈,也不黯淡,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我们皆是灵植夫出身。自入门起,第一口吸纳的元气,第一道修习的法术,皆是那《春风化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种‘润物细无声’的运功路线,那种将自身元气化作甘霖、去滋养、去抚慰草木经络的习惯,早已刻进了我们的骨子里,融进了我们的本能中。”
台下,不少老生微微颔首,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认同。
这确实是实情。
灵植一脉,讲究的是“养”,是“顺”,是顺应天时地利,去引导草木生长。
苏秦目光扫过全场,声音稍微沉了一些,透着一股子勘破迷障后的清醒:
“但这,恰恰便是我们修习《草木皆兵》时,那道迈不过去的坎。”
“我也曾在此处碰壁。”
苏秦摊开手掌,那枚草籽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起初,我也习惯性地用《春风化雨》的路子,试图将元气温和地送入草木体内,以此来‘滋养’出它们的灵性。”
“但结果……”
他手指轻轻一捏,那枚草籽瞬间化作齑粉,散落一地。
“草木受补过度,灵性未开,反倒先被这股子温吞的元气给撑爆了。”
“因为《草木皆兵》,它不是在种地,也不是在养花。”
苏秦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它是在——炼兵!”
“兵者,凶器也。既是炼兵,便不能用养孩子的法子。”
苏秦上前一步,并未动用太多真元,仅仅是并指如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为生涩、却又透着股决绝意味的轨迹:
“《春风化雨》是‘灌溉’,是给予,是顺着草木的脉络,去填补它们的空缺。”
“而《草木皆兵》……”
“是‘唤醒’,是掠夺,更是——刺激!”
“我们要做的,不是把元气送进去给它们吃,而是要将元气化作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草木的本源核心!”
“用痛楚,用危机,去强行激发出它们深藏在枯荣生灭之间那一抹最原始的——求生欲!”
“唯有在那一瞬间的生死大恐怖间,草木的灵性才会被迫觉醒,化作最为锋利的兵刃!”
“这元气的运转路线,非是顺行,而是——逆行!”
话音落下。
苏秦指尖那缕灵光骤然一变,不再是温润的翠绿,而是泛起了一层类似金属锈迹般的苍黄。
他反手一拍,并未用什么力气,却在那虚空中拍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爆。
“逆转五行,以木生火,火炼真金。”
“这才是草木皆兵的真意。”
石殿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苏秦那平稳的声音在回荡,以及……那一双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前排。
李长根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那柄原本正在把玩的小刻刀微微一顿,悬在了半空。
他那双阅尽了田间枯荣的老眼,此刻正静静地盯着苏秦指尖那一抹略显苍黄的光晕。
心中,浮现一丝后生可畏的感慨。
“逆行……五行逆转,火炼真金么……”
李长根在心中低语,若有所思。
他曾研习过《草木皆兵》,在门槛上苦苦打磨了许久,根基早已无比扎实,缺的其实并非积累,而是一个“变通”的念头。
长久以来,灵植夫“顺天应时”、“温养生息”的本能,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困住了他的思维。
他习惯了呵护,习惯了给予。
却忘了这《草木皆兵》,修的是兵道,兵者,诡道也,亦是凶器。
“原来如此。”
李长根缓缓闭上眼,双手在膝头虚按,按照苏秦所言的“逆行”之理,尝试着调动体内那一缕木行真元,不再是温润的滋养,而是带上了一丝决绝的刺探。
“滋——”
识海中观想的那株灵植,在这一刺之下,并未枯萎,反而激发出了一股勃勃的躁动与锋芒。
那是他苦求许久而不得的“兵气”。
李长根睁开眼,眼底那一抹浑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通透的亮光。
他看向台上的苏秦,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也有一丝复杂的唏嘘。
“我在这二级院苦修三载,虽然根基深厚,但也正是这份‘厚重’,让我行事过于求稳,反倒失了那一股子锐意进取的灵性。”
“而这位师弟……”
李长根看着苏秦那张年轻而专注的脸庞,心中暗叹:
“他才入门几日?对于灵植一道,或许积淀尚浅,但正因无知,所以无畏。正因无畏,所以敢想。”
“这就是天赋,也是气运。”
“并非我不讲道理,也非他生而知之。
只是在这一道关隘上,他那未被条框束缚的眼睛,比我们看得更透,更直。”
这一刻,李长根心中并无嫉妒,只有一种“闻道有先后”的坦然。
同为入室弟子,各有所长。
他在灵植培育、药理调配上自信不输于人,但在这一门杀伐术的领悟上,他确实承了苏秦的情。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台上的苏秦,郑重且真诚地拱了拱手。
这是先行者对后来居上者的认可,亦是同道之间的致意。
后排角落。
邹文和邹武两兄弟,神色间也收敛了平日的嬉笑。
邹武捏着那把没嗑完的瓜子,有些出神地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身影,并没有夸张的瞠目结舌,反倒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思考。
“哥……”
邹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兄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感慨:
“你还记得不?就在十几天前……也是在这儿。”
“那时候,他还坐在咱们中间,一脸诚恳地问咱们百草堂的规矩,问咱们灵植培育的火候……”
“那时候的他,就像块刚出土的璞玉,看着光润,却还没雕出模样。”
邹武微微吸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复杂:
“可现在……”
“这才过去多久?”
“他就站在那儿,给咱们讲课了。”
“而且讲的还是连咱们都觉得棘手的八品赤谱法术。”
邹文并未理会弟弟的感慨,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秦身上,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的推演与复盘。
“这世道没变。”
邹文轻声说道,语气平静而笃定:
“变的是人。”
“有些人……他生来或许就是为了把路走宽的。”
“我们常说厚积薄发,那是对凡人而言。但对于苏秦这样的人来说……”
“他的一天,在这悟性与灵感的碰撞下,或许真的抵得上我们按部就班的一月。”
“他的‘薄发’,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在那极短时间内,将思维运转到极致的结果。”
邹文看着苏秦那沉稳从容的侧脸,看着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大家风范,心中那一丝因“师兄”身份而产生的微妙隔阂,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于强者的正视。
从今天起。
在这个百草堂,苏秦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提点的新人,而是真正可以与他们并肩,甚至在某些领域引领他们的——同门入室师兄。
“以后……”
邹文低声喃喃:
“咱们见了他,这声‘师兄’,怕是得喊得更真诚些了。”
“这不是辈分,是本事。”
角落里。
王烨依旧保持着那副没骨头的模样,斜倚在墙边。
他嘴里嚼着那根草茎,有些无聊地晃荡着二郎腿。
但那一双半眯着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苏秦的身上,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
看着苏秦在那讲台上挥洒自如,看着台下那些老生们一个个若有所思、频频点头的神情。
王烨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却极有深意的笑容。
“好小子。”
“这手‘逆转五行’的理论,虽然听着有些离经叛道,但确实是抓住了赤谱法术的命门。”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自己悟透了,还能把它拆解得如此清晰,讲给这帮习惯了顺势而为的榆木疙瘩听……”
“这份心性,这份条理。”
“比起那些只会死读书、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书呆子,确实强了不知多少倍。”
王烨吐掉嘴里的草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很清楚,苏秦这番讲课的含金量。
这不仅仅是在传授法术。
这更是在——收心。
在二级院,实力固然重要,但人望同样不可或缺。
之前苏秦虽然拿了天元,拿了月考前五十,但在很多人眼里,那依然有着运气和特权的成分,多少有些微妙的不服气。
可今天这一课讲完……
这些质疑,这些不服,都将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将是实打实的敬重与感激。
“这下子,你在百草堂的根基,算是彻底稳了。”
王烨眯着眼,看着那些正奋笔疾书、生怕漏掉苏秦一个字的学子们,心中暗道:
“以后这帮人里,哪怕只有一小半能修成这《草木皆兵》,那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的源头……”
“都得念你的好,承你的情。”
“这一手‘布道’,玩得漂亮。”
讲台之上。
苏秦并未在意台下众人的心思流转。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讲解之中。
每一次开口,每一次比划,不仅是在传授他人,更是在重新梳理自己的感悟。
所谓的教学相长,莫过于此。
随着他的讲解愈发深入,随着台下众人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化作明悟的光芒。
苏秦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这空旷的石殿之中,有一股无形却温暖的力量,正在悄然滋生,汇聚。
那不是灵气。
那是——人心。
是一百多名百草堂学子,发自内心的认可、感激、以及……尊崇。
“嗡——”
识海深处,那株八品的【万愿穗】,再次轻轻摇曳起来。
一丝丝金色的光点,如萤火虫般穿过虚空,飞入他的眉心。
那愿力虽不如之前救灾时那般浩大狂暴。
但却胜在纯粹,胜在绵长。
那是同道中人的认可,是修行路上的共鸣。
眼前的虚拟面板,悄然浮现。
【传道授业,福泽同门。】
【获得百草堂众学子愿力加持。】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4(110/200)】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4(111/200)】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4(112/200)】
.......
紫云顶,薪火社。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天光,殿内并未点灯,唯有中央那颗悬浮的水晶法球散发着幽冷的微光。
光影斑驳,映照在围坐于圆桌旁的六道身影之上,将他们的面容切割得半明半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闷,那是大考之后特有的疲惫与索然无味。
今日,是二级院其余九大修仙百艺月考落幕的日子。
与昨日灵植一脉那惊天动地的“开荒”相比,今日的考核,虽也激烈,却显得有些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在座的六人,皆是各自领域的魁首,是这二级院金字塔尖的存在。
他们不仅拿下了各自堂口的第一,更是早在之前,便已锁定了通往三级院的门票。
然而此刻,他们的脸上却无多少喜色。
“啪。”
一枚古旧的铜钱在桌面上轻轻旋转,最终倒下。
顾池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钱的边缘,发出一声意兴阑珊的叹息:
“没劲。”
“真是没劲透了。”
他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忙活了一整天,画废了三打符纸,神魂都要熬干了,结果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
“三千点功勋,外加一瓶‘养神丹’。”
“这就是符司给魁首的赏赐。”
“若是放在半年前,我或许还会觉得这笔买卖做得值。”
顾池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水晶法球中残留的昨日影像,语气中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意:
“可看了昨日灵植一脉那场面……再看手里这点东西,简直就像是打发叫花子。”
“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啊……”
“哪怕是在里面呼吸一口气,都比咱们在考场里拼死拼活强。”
坐在对面的钟奕,此刻正拿着一块兽皮擦拭着手中的骨刀。
闻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燥意。
“谁说不是呢。”
钟奕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
“我那边也不怎么样。”
“御兽一脉这次月考,也就是开了个‘万兽栏’的内围,放了几头通脉九层巅峰的妖兽让我们练手。”
“杀是杀痛快了,可这奖励……”
他冷哼一声,将骨刀重重拍在桌上:
“还不如王烨那小子在灵窟里捡几个宝箱来得实在。”
“听说他在里面不仅修为精进,还搞到了不少好东西,甚至连那‘济民侯’的敕名都混到了手。”
“这运道……确实让人眼红。”
提到王烨,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同为顶尖战力,同为保送种子,王烨这回算是彻底拉开了与他们的身位。
那不是实力的差距,而是机缘的鸿沟。
“顾长风……”
一直沉默的莫白,忽然沙哑着嗓子开口了。
他缩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声音像是夜风刮过枯骨:
“三级院的大能,手笔自然不同凡响。”
“他愿意将这五品灵筑借给农司,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一种……要在农司选拔真正‘衣钵’的态度。”
“咱们羡慕也没用。”
莫白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划过一道痕迹:
“术业有专攻。人家是灵植大修,自然偏爱灵植一脉。”
“怪只怪咱们当初选路的时候,没这般好运道。”
众人默然。
道理都懂,但这心里头的落差,却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
“不过……”
坐在主位的蔡云,此时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玉珠,打破了这份沉闷。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众人的抱怨上,而是深邃地望向虚空,仿佛在注视着某个不存在的点。
“王烨的运道虽好,但也还在常理之中。”
“毕竟他是罗姬亲传,本身底蕴深厚,厚积薄发,得此机缘也是水到渠成。”
蔡云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子洞穿迷雾的锐利:
“真正让人看不透的……是那个变数。”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的动作齐齐一滞。
变数。
这两个字,在这一刻,只指向一个人。
那个青衫落拓、以通脉五层之身,在灵窟中翻云覆雨,硬生生从一众老生口中夺食的少年。
“苏秦……”
丁洛灵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她今日并未再去推演阵法,而是双手交叠在膝头,神色间带着一丝少有的凝重。
“确实是变数。”
“也是……异数。”
丁洛灵抬起头,目光环视众人:
“你们都在说法球里的机缘,说王烨的运气。”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王烨之所以能拿到那‘济民侯’,是因为他本身就有那个实力,有那个资格。”
“可苏秦呢?”
“一个刚入门的新人,一个连九品证书都没拿到的白身。”
“他凭什么?”
丁洛灵的声音微微拔高:
“凭什么能拿到那唯一的【青云护生侯】?”
“凭什么能引动【冬至·复灵】果位的关注?”
“甚至……”
她看向顾池,眼神锐利:
“凭什么能让那传说中的【虚实符】,为他而动?”
顾池沉默了。
他把玩铜钱的手指僵在半空,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日苏秦毫不犹豫选择“向右”的画面。
那种决绝,那种纯粹,至今想来,依然让他感到心惊。
“凭心。”
顾池缓缓吐出两个字,神色复杂:
“凭一颗……我们都已经快要遗忘的,赤子之心。”
“但这还不够。”
角落里,陈鱼羊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插话道。
他嘴里没叼草根,手里也没拿铲子,只是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赤子之心的人多了去了,每年死在荒野里的愣头青不知凡几。”
“光有心,那是送死。”
“还得有命,有运,有……资格。”
陈鱼羊坐直了身子,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许,透出一股子认真的光芒:
“诸位,咱们都是明白人。”
“大周仙朝,官身果位,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想要往上爬,除了实力,更得看‘上面’的意思。”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
“【冬至】果位的关注……这东西,可不是随便给的。”
“那意味着,在某种规则层面上,他已经进入了‘序列’。”
“虽然现在他的修为还低,积累也薄弱,甚至连最基本的百艺证书都没有。”
“但有了这个东西……”
陈鱼羊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便已经具备了——上桌的资格。”
“上桌……”
钟奕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紧锁。
所谓“上桌”,指的便是他们这个圈子。
这个由二级院最顶尖、最妖孽、也最接近“官身”的一小撮人组成的圈子——【薪火社】。
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互通有无,共享资源,为了在那残酷的三级院竞争中,抱团活下去。
“陈兄的意思是……”
莫白那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要吸纳他?”
这话一出,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吸纳一个新人。
这在薪火社的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
薪火社的门槛极高,非各脉魁首不可入,非有绝技傍身不可入。
苏秦虽然拿了天元,虽然有了敕名,但他在硬指标上——修为、资历、证书,全都差了一大截。
“要不……”
陈鱼羊看众人都没说话,便主动挑破了这层窗户纸,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咱们给他发个帖子?”
“邀请他……来薪火社坐坐?”
这,赫然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一个刚入学不到半月的新人!
竟然要被邀请加入这象征着二级院最高权力的薪火社?
若是传出去,怕是整个二级院都要炸锅。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
顾池手中的铜钱“叮”的一声落在桌上。
钟奕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丁洛灵微微蹙眉,似在权衡。
随后,都陷入了更大的沉默。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额的问题,更关乎薪火社的定位,以及他们未来的路。
许久之后。
“不合适。”
一道清冷理智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
丁洛灵摇了摇头,率先表态。
她身子坐正,目光清明,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个人好恶,只有纯粹的理性分析:
“陈师兄,我知道你欣赏他,也知道他确实有过人之处。”
“但你们别忘了,薪火社成立的初衷是什么。”
丁洛灵环视众人,声音冷静而笃定:
“是为了——【三级院】。”
“是为了在那‘官身’的争夺战中,有一席之地。”
“各位都拥有了三级院的保送资格,甚至有人早在一年前就能结业离校,可为何迟迟不去?为何还要留在这二级院蹉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