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顶,薪火社。
与山脚下那人声鼎沸、热浪滚滚的演武场截然不同,这座镶嵌在崖壁之中的宏大石殿,此刻静谧得近乎肃穆。
殿内并未点灯,唯有大厅中央悬浮着的一颗硕大水晶法球,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光影流转间,将下方演武场上六百余名学子列队的景象,纤毫毕现地投射在半空之中。
光晕映照在四周的黑曜石墙壁上,勾勒出六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这就是薪火社的全部班底。
贵精不贵多,这是蔡云立社的规矩。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二级院内各脉的执牛耳者,或是身怀绝技的怪才,全在二级院有响当当的名号。
蔡云端坐于主位,手中那串莹润的玉珠停止了转动。
他的目光透过法球那变幻的光影,并未去看那些摩拳擦掌的普通学子,而是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站在百草堂方阵后方,一脸风轻云淡的青衫少年身上。
“二百点功勋,全压他自己。”
蔡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商人才懂的玩味。
就在半个时辰前,天机社与聚宝社联手封盘。关于苏秦的赔率,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诱人,却又充满了陷阱的数字上。
【苏秦,月考排名五百五十名后——赔率一赔一点零三。】
这是一场阳谋。
而在蔡云的袖中,那枚早已通过暗渠分散下注的玉简,此刻正微微发热。
他没有选择那个看似稳赚不赔的“五百五十名后”,而是将那两百点功勋,全部撒进了那赔率高得吓人的“前三百名”甚至“前两百名”的池子里。
一个刚正式入学没几天的学子,在一众老生中,夺得前两百,获得‘记名弟子’身份?
无疑,这是一场豪赌。
“陈兄,看来你对这位小师弟的信心,比我想象的还要足啊。”
坐在左侧的一位女子轻声开口。
她身着一袭绣满繁复阵纹的淡蓝色长裙,发髻间插着一支非金非木的阵旗发簪。
面容虽不算绝美,却透着一股子算无遗策的冷静与理智。
此人名为丁洛灵,乃是【阵司】这一届当之无愧的首席,也是薪火社内负责阵法维护与推演的核心人物。
她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计算着某种概率:
“通脉四层,虽有八品法术傍身,但毕竟时日尚短。
这‘青云养灵窟’乃是五品灵筑,内里规则混乱,非单纯的斗法可比。
你就不怕他第一轮就栽了跟头?”
“怕?”
陈鱼羊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摸来的瓜子,一边磕一边随口应道:
“怕什么?反正钱又不是我出的。”
他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神在法球上那个青衫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再说了,丁师妹。
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是为了打破规矩而存在的。
你若是拿常理去度量他,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打破规矩?”
一声略带沙哑、如同砂纸打磨般的低沉嗓音从角落里传来。
说话的是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如纸的青年。
他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药味与淡淡的尸气。
莫白,【相面师】与【炼丹师】双修的怪胎,是薪火社里的一把暗刃。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法球,声音阴冷:
“规矩若是那么好打破,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新人总是心气高,觉得自个儿是天命之子。
等进了那灵窟,被妖兽撕下一块肉来,就知道什么叫疼了。”
“疼一疼也好。”
坐在莫白身旁的一个彪形大汉忽然开口。
此人身形魁梧,比起那百兽堂的赵猛还要壮硕几分,但他身上并没有那股子蛮横的匪气,反而透着一种如野兽般警觉与危险的气息。
他那一双瞳孔并非圆形,而是呈竖立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在昏暗的大厅里熠熠生辉。
钟奕。
上一届大考的天元魁首,御兽一脉真正的大师兄,也是曾力压叶英一头、将其挤到第二名的狠角色。
此刻,他那双兽瞳正死死地锁住法球中的苏秦,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既有审视,也有几分见猎心喜的兴趣。
“这就是此届的天元吗?”
钟奕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指,隔空虚点了点苏秦的影像,声音低沉如雷鸣:
“刚进入二级院,便已是通脉四层……这修炼速度,确实压过当年的我一头。”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当年入院,在参加第一次月考时,也不过才通脉二层。
“不过……”
钟奕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抹略显狰狞的笑意:
“修为高,不代表能活得久。”
“这‘青云养灵窟’我曾听夏教习提过一嘴,那是模仿‘世界种’的小天地,里面的妖兽不是圈养的家畜,那是真的会吃人的。”
“但凡能拿天元敕名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可这心气儿在荒野里,有时候就是催命符。”
钟奕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敲,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二级院可不比一级院,只需要安安稳稳地种田就能过关。”
“在这里,想要站稳脚跟……”
“归根结底,还是既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雷霆手段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与霸道。
当年他那一届,也是在这个阶段,无数自诩天才的新人被现实教做人,哭着喊着被打碎了道心。
唯有真正见过血、心够狠的人,才能从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站在这紫云顶上。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明显的玩味与调侃。
坐在丁洛灵身侧,一直把玩着几枚古铜钱的青年抬起头来。
他叫顾池,【符司】的高手,也是社里除了蔡云之外,最擅长算计与布局的人。
顾池抛了抛手中的铜钱,斜睨了钟奕一眼,悠悠道:
“钟蛮子,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有一股子酸味儿?”
“人家有没有雷霆手段我不知道,但至少人家现在的赔率,可比你当年好看多了。”
顾池嘴角微扬,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钟奕的老底: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年你那一届月考,因为你刚愎自用,非要去单挑那头铁背熊,结果差点被拍成肉泥,最后成绩直接垫底。”
“那时候,你的赔率可是跌到了谷底,被全院当成了‘送分福利’。”
“那一波,可是让庄家赚得盆满钵满,也让咱们社里亏了不少银子啊。”
“不管这苏秦如何……”
顾池将铜钱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总比你那届,你直接垫底,被当成福利,让赌斗送出那么多银两要好吧?”
“你——!!”
钟奕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他修行生涯中最大的黑历史,也是他最不愿意被提起的伤疤。
“顾池!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钟奕猛地站起身,那一双兽瞳骤然收缩成针芒状,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一股凶戾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当年那是意外!老子那是为了磨练‘兽王威压’才去拼命的!”
“再说了,老子后来不是把场子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那是半年后的事了!”
顾池丝毫不惧,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还挑衅般地吹了吹指尖的灰尘:
“咱们现在聊的是新生月考,你扯以后干什么?”
“怎么?说到痛处了?想动手?”
“来啊,正好让我试试新画的‘金刚符’硬不硬。”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在社里开练的架势。
丁洛灵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阵旗微动,随时准备开启防御阵法免得拆了房子。
莫白则是冷冷地看着,似乎在计算两人打起来后谁受伤更重,需要用多少药材。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蔡云终于开口了。
他仅仅是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作为社长,作为金主,他的话在这里就是规矩。
钟奕哼了一声,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瞪得像铜铃,显然气还没消。
顾池也耸了耸肩,收起了铜钱,不再言语。
“都是自家兄弟,吵什么。”
蔡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鱼羊身上:
“鱼羊,开始了。”
陈鱼羊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目光投向那悬浮的法球。
只见画面中。
随着罗姬大袖一挥,那道通往“青云养灵窟”的虚空门户,终于缓缓洞开。
一股苍茫、原始,甚至带着几分混沌气息的波动,即便是隔着法球的转播,也能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演武场上,六百多名学子,如同过江之鲫,纷纷化作流光,投入那门户之中。
“好戏开场了。”
陈鱼羊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那一双总是半眯着的眸子,在青衫背影消失的瞬间,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深邃。
他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枚残余的瓜子壳,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苏秦,既然筹码已经落下了,就闹出点动静来吧。”
他靠回椅背,眼神清亮如冰。
“也该让某些人看看……同为‘天元’,亦有差距。”
.......
二级院主峰之侧,有一座悬空而建的楼阁,名曰【观澜阁】。
此阁通体由沉香木搭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阁内铺设着产自东海的暖玉地砖,墙壁上镶嵌着能够聚光凝神的夜明珠,即便是在白昼,亦散发着柔和而不刺目的光晕。
这里,是院内教习与贵客们观礼的所在。
此时,阁内并未点香,却有一股淡淡的灵茶香气萦绕。
巨大的水晶法球悬浮在大厅中央,光影流转,将下方演武场上那六百余名学子入阵的景象,分毫不差地映照出来。
胡春教习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一盏茶,目光却有些飘忽。
他的视线穿过氤氲的热气,落在那法球光幕的一角。
那里,有三个身影。
那一袭紫袍、早已名动二级院的王烨。
那白衣胜雪、温润如玉的徐子训。
以及那个青衫落拓、刚刚在全院掀起惊涛骇浪的苏秦。
这三人,皆是从他那小小的胡字班走出来的。
胡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温润的边缘,心中五味杂陈。
教书育人三十载,他见过太多的天才,也送走了太多的过客。
但这三个人……不一样。
王烨是他的骄傲,是他教学理念最完美的成品,虽然性子跳脱,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大格局。
徐子训是他的遗憾,也是他的期待。
那份近乎迂腐的君子之风,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修仙界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珍贵。
而苏秦……
胡春的目光在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孩子,是他看走眼的“惊喜”,也是他教学生涯中最大的“变数”。
就在胡春出神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老胡啊,来得挺早。”
一个身着锦缎道袍、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串星月菩提,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这是一级院陈字班的执掌者,陈震,陈教习。
也是这一级院里,压了胡春整整十年的“老对手”。
胡春放下茶盏,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陈教习也不晚。今日是月考首日,又是‘青云养灵窟’开启的大日子,自然要来看看。”
陈震在胡春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目光也投向了那悬浮的法球。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站在百草堂方阵后方、神色平静的苏秦,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真是没想到啊……”
陈震转动着手中的菩提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又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酸意:
“你这一届,竟然不声不响地培养出了这么一个魁首来。”
“三关甲上,天元敕名,甚至还能引得罗姬、夏蛮子他们亲自下场抢人。”
陈震侧过头,看向胡春,笑道:
“老胡,你这回可谓是一鸣惊人了。藏得够深啊。”
这番话,听着是恭喜,实则却带着刺。
言下之意,仿佛是胡春故意隐瞒了苏秦的天赋,只为了在这最后关头打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这位老对手的试探,胡春的神色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拿起茶盖,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茶,才缓声道:
“陈教习言重了。”
“这孩子在外舍沉寂了三年,你是知道的。
若非他自己那日突然开窍,顿悟了‘枯荣’与‘生机’之道,我这当老师的,怕是也要看走了眼。”
胡春放下茶盏,目光清正: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这是他自己的造化,也是他的才情。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了个引路人罢了。
这份功劳,我不敢领,也不能领。”
陈震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着胡春那副坦然的模样,手中的菩提珠停顿了片刻。
他了解胡春。
这老头子虽然古板,但从不屑于撒谎。
“看来……还真是那小子的运道。”
陈震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面上的笑容却是不减: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咱们青云府道院的幸事。”
“只是可惜了我那黎云徒儿,若非撞上了这么个妖孽,这魁首之位,本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胡春笑了笑,没有接话。
胜负已分,多说无益。
就在两人闲聊间,阁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和寒暄声。
“沈老爷,请。”
“刘员外,您先请。”
随着几声客套,一群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走了上来。
他们并非道院的教习,而是这惠春县乃至周边几个大镇上有头有脸的名流乡绅。
道院月考,虽然是内部选拔,但对于这些地方豪强来说,也是一次极其重要的“观风”机会。
看看哪家的子弟出息了,看看道院的风向变了没,甚至……看看有没有值得提前下注的寒门潜力股。
尤其是此次“青云养灵窟”开启,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穿着一身暗金色团花员外袍的中年男子。
他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法器,只是捏着一把折扇,手指上戴着两枚极品灵玉扳指,透着一股子富贵逼人的气息。
正是流云镇首富,沈半城,沈立金。
沈立金一上楼,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陈震所在的位置。
他快步走上前去,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热切,丝毫没有身为一方巨富的架子,反而透着一股子面对师长时的恭敬。
“陈教习!好久不见,您老风采依旧啊!”
沈立金拱手作揖,动作挑不出一丝毛病。
陈震见到来人,也连忙起身,脸上露出了热络的笑容:
“原来是沈员外。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观礼?”
“嗨,这不是孩子们都在考嘛,心里头放不下,来看看。”
沈立金笑着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说起来,还得多谢陈教习这些年的悉心教导。”
“若非有您在陈字班的栽培,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哪能有今日的造化?”
他指了指法球中的画面,虽然此时画面并未特写,但他依然满脸自豪:
“俗儿,雅儿进了百草堂,就连那个最不让人省心的老三振儿,也成了金丹堂的记名弟子。”
“这一门三杰,全是托了您的福啊!”
沈立金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捧了陈震,又不动声色地炫耀了一下自家的底蕴,同时也拉近了双方的关系。
陈震听得受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带着刚才那点因为错失魁首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他摆了摆手,谦逊道:
“沈员外过奖了。”
“也是他们自己争气,底子打得好。
沈家家学渊源,这几个孩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老夫不过是锦上添花,顺水推舟罢了。”
陈震目光投向法球,指着画面中正在列队的百草堂方阵,笑道:
“正好,今日灵植一脉月考。”
“令嫒沈雅,还有沈俗,应当都在其中。”
“咱们不妨看看,她们这次能走到哪一步?”
沈立金连连点头:
“正有此意,正有此意。”
说着,他便极其自然地在陈震身侧坐了下来。
两人开始低声交谈,言语间多是关于家族子弟前程的探讨,以及一些并未摆在台面上的资源置换。
这是一种常态。
多年来,陈字班因为垄断了大量的优质生源和魁首名额,早已成为了这些世家豪强眼中的“金字招牌”。
陈震,自然也就成了他们巴结和拉拢的核心对象。
在沈立金之后,又有几位名流走了过来。
有北山镇的矿主,有黑水镇的药商,甚至还有惠春县衙里的一位吏员。
他们大多也是径直走向陈震,或是行礼问候,或是攀谈几句,言语间满是恭维与亲近。
一时间,陈震那边热闹非凡,仿佛成了这观澜阁的中心。
而坐在一旁的胡春,相比之下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他依旧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因为被冷落而感到失落,也没有主动去凑那个热闹。
他习惯了。
这么多年来,胡字班虽然也出人才,但大多是像徐子训这样的“异类”,或是家境贫寒的苦修。
在这些讲究利益交换的豪强眼中,胡字班的价值,自然比不上陈字班。
然而。
就在胡春以为今日也会像往常一样,做一个安静的看客时。
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敢问……可是胡春,胡教习?”
胡春微微一怔,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身旁,手里提着两盒精致的糕点,脸上挂着略显拘谨却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正是老夫。”
胡春放下茶盏,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阁下是?”
那中年男子见找对了人,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连忙将手中的糕点放在桌上,拱手道:
“在下李文远,是县城‘文渊书肆’的掌柜。”
“久仰胡教习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李掌柜客气了。”
胡春回了一礼,心中却更加疑惑。
他不记得自己跟这书肆掌柜有什么交情。
李文远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胡教习,在下今日冒昧前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他指了指法球中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听闻这一届的天元魁首苏秦,乃是出自您的门下?”
胡春点了点头:
“正是。”
“那就对了!”
李文远一拍大腿,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苏魁首的大名,如今在县里可是传开了。
三关甲上,风调雨顺,那可是神仙般的人物啊!”
“大家都说,是胡教习您慧眼识珠,教导有方,才能培养出这等经天纬地之才。”
李文远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期盼:
“在下家中犬子,明年也到了入道院的年纪。”
“虽然资质愚钝了些,但胜在勤勉。”
“不知……明年能否有幸,送入胡教习的班上,受您教诲?”
胡春愣住了。
他看着李文远那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两盒显然是精心挑选的礼物,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以往,这种话,他只在陈震那边听到过。
家长们总是削尖了脑袋想把孩子送进陈字班,觉得那里资源好,成材率高。
而胡字班,往往是那些考不进陈字班的学生的“备选”。
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