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级“点化”的加持下,即便是这最卑微、最不起眼的凡俗野草,也能被赋予相当于通脉一层修士的杀伐之力!
虽然持续时间不长,虽然一击之后或许就会枯萎。
但……
这漫山遍野,何处无草?何处无木?
若是在那丛林密布之地,只要苏秦神念所及,那便是——千军万马!
“野草尚且如此,那若是用九品灵植为基……”
苏秦在心中默默推演。
按照四级法术的规则,载体的品质越高,所能承载的“灵性”与“修为”便越强。
凡草是通脉一层。
那九品灵植……
“通脉四层!”
苏秦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与我自身修为——等同!”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概念。
意味着只要苏秦舍得下本钱,只要他手里的九品灵植足够多,他就能在瞬间拉起一支由无数个“自己”组成的军队!
而且,这还不是简单的复制。
“草木有灵,各具异能。”
苏秦想起了罗姬在课堂上讲过的那些话,想起了藏经阁里那本《万灵启示录》。
“松之劲,藤之柔,花之毒,叶之锋……”
“每一株灵植,都有其独特的天赋。”
“若是用【铁线藤】施展,唤出来的便是擅长绞杀、困敌的‘纠察兵’;”
“若是用【爆炎果】施展,唤出来的便是能自爆伤敌、玉石俱焚的‘死士’;”
“若是用【金刚木】施展,那便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重甲步卒’!”
这哪里是什么法术?
这分明就是排兵布阵,是运筹帷幄!
“灵植夫……”
苏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果然,只要思路打开了,这锄头底下,也是能刨出杀机的。”
“只不过……”
苏秦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眼中的兴奋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深层次的思索。
“九品灵植虽好,但终究……还是有上限。”
“通脉四层,在即将到来的月考中,固然算得上是一方好手。
但面对那些在通脉后期浸淫多年的老生,面对那些手段层出不穷的真正精英……怕是还不够看。”
“若是想要在那场乱战中一锤定音,甚至……横扫全场。”
“光靠这些九品的虾兵蟹将,还不够。”
苏秦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他的视线缓缓内视,穿过经脉,穿过气海,最终落在了识海中央,那株正散发着淡淡金光、宛如神祇般静静伫立的——
【万愿穗】。
这是一株八品灵植。
而且是一株……特殊的、由愿力与因果浇灌而成的、独一无二的八品灵植。
他的特殊之处,便是哪怕显化为实,脑海中依旧有着虚影,可以随着时间不断恢复。
上限是九品,那便能随着时间恢复到九品。
上限是八品,那便能随着时间恢复到八品。
只要抵达相应品级,就能外显现世。
“九品灵植,能承载通脉四层的战力,觉醒凡俗神通。”
“那……八品呢?”
苏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这是一个他从未尝试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深想的领域。
按照常理,八品灵植珍贵无比,通常是被当做阵眼、丹药主材或者是传家宝来供着的。
谁会舍得拿一株八品灵植来当一次性的消耗品,去施展《草木皆兵》?
这简直就是败家子中的败家子!
但苏秦不同。
他的【万愿穗】,虽然也是八品,但它的本体……是愿力,是虚实之间的存在。
它并非实体,却又胜似实体。
它能再生,能恢复,只要愿力不绝,它便不死不灭。
“如果……”
苏秦在心中设想那个画面:
“如果我以这株【万愿穗】为载体,施展四级点化的《草木皆兵》……”
“那召唤出来的……将会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尊金甲神将?”
“还是……一尊秉承了万民意志、能镇压一切不服的——神灵?”
苏秦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能感觉到,这绝对是一个足以打破平衡的变量。
九品与八品,虽只差一阶,却是天壤之别。
九品是凡,八品涉灵。
若说九品灵植唤出的是“兵”,那八品灵植唤出的,极有可能便是——“将”!
“通脉……后期?”
“甚至是……触碰到那更高层次的力量?”
苏秦不敢确定。
但他能感觉到,识海中那株原本安静的万愿穗,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这个疯狂念头。
它轻轻摇曳了一下。
“嗡——”
一股浩大、中正、却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波动,顺着神念传来。
那不是抗拒。
那是——渴望。
那是想要入世,想要显化,想要在这红尘中展露锋芒的渴望!
“看来……你也寂寞了啊。”
苏秦安抚了一下躁动的万愿穗,并未立刻尝试。
这里是山道,人多眼杂,并非试法之地。
况且……
他看了一眼那株稻穗上流转的金光。
自从那日宴席之后,虽然愿力在源源不断地汇聚,但距离彻底恢复盈满,还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的它,就像是一个刚刚大病初愈的壮汉,虽然底子在,但气血还未完全恢复。
若是强行点化,怕是会伤了根基。
“不急。”
苏秦强压下心头的冲动,重新迈开步子,向着青竹幡走去。
“还有六天。”
“六天时间,想办法让万愿穗恢复一些愿力,起码达到九品灵植的水准显世。”
“其特殊的结构,或许凝聚的神通,也难以想象。”
“到时候……”
苏秦抬头望向那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就让这满院的天才们好好看看。”
“什么叫……草木皆兵。”
“什么叫……万民所向!”
.......
晨光破晓,青竹幡内的灵气伴随着朝露,在竹叶尖端凝结成晶莹的珠翠。
苏秦推开精舍的竹窗,深深吸了一口气。
肺腑间浊气尽吐,通脉四层的修为在经脉中如江河奔涌,圆润自如。
“七日之期,已过其一。”
苏秦目光扫过只有自己可见的面板。那【万民念】敕名下方的【丰登】词条,正散发着一种时不我待的微光。
“一念之间,催熟凡俗灵植,时限七日。”
这是昨夜因大愿得来的神通,也是他此刻手中握着的一张底牌。
但若是不去用,这底牌便是一张废纸。
“上次回村,还是在那受赏庆功的夜晚。那是免了税,给了乡亲们一个活下去的底气。
但想要真正让苏家村,让青河乡富起来,光靠那点免税,还不够。”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叠银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几日的流水。
那是当初东拼西凑来的三百两整。
扣除掉交给庶务殿的一百五十两种子班束脩,再扣除在崔健那里买“五味铲”花掉的五十两,以及昨夜在藏经阁为了悟道而开启雅间花费的五两……
他现在手里,满打满算,还剩下九十五两现银。
“九十五两……”
苏秦在心中默默盘算。
“【锦囊妙计】是保命的底牌,也是应对未知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每次在使用过后,代价会刷新,都是按照现在身上的八成银两,作为固定数目。
我在获得时,便是第一次刷新之时。
因为身上是一百两,八成便是八十两。
也就是需要八十两纹银。
这笔钱,雷打不动,必须死死攥在手里,那是买命钱。”
“如此算来,我能动用的,仅剩十五两。”
十五两银子,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在通脉期修士眼中,或许连一瓶像样的丹药都买不到。
“钱少有钱少的花法。”
苏秦眼神清明,整理好衣冠,挂好那枚代表“百草堂种子”身份的腰牌,迈步走出了青竹幡。
既然要回乡施展【丰登】,总不能两手空空。
种子,才是希望的载体。
……
农司,百草堂侧殿,【司农庶务处】。
这里不比传道殿那般宏大,也不似藏经阁那般肃穆,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泥土芬芳与药草香气。
一排排巨大的红木药柜直抵穹顶,无数个贴着标签的抽屉里,封存着大周仙朝农耕体系的基石。
柜台后,一位身着褐色长袍的中年执事正低头拨弄着算盘,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叫刘通,是这庶务处的一名老吏,在这位置上坐了十年,见惯了那些心比天高的天才,也看多了囊中羞涩的窘迫。
“咚、咚。”
苏秦轻轻叩击柜台。
刘通眼皮未抬,手中的算盘珠子依旧噼啪作响:
“买种还是卖粮?买种左转看牌子,卖粮去后院过秤。”
“买种。”
苏秦声音平稳。
刘通这才抬起头,那双带着几分职业倦怠的眼睛在苏秦身上扫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苏秦腰间那枚刻着“百草”二字且隐隐泛着紫气的腰牌上。
“哟?”
刘通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的漫不经心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却不失礼数的面孔:
“原来是新晋的天元魁首,苏秦师弟。”
他在“天元魁首”四个字上并未加重语气,就像是在称呼一个普通的职务,既不谄媚,也不轻视。
在二级院待久了的人都知道,天才年年有,但能真正兑现天赋走到最后的,十不存一。
尤其是这种刚入门的新人,名头虽响,但还没经过月考的毒打,终究是嫩了点。
“师弟想买什么种子?”
刘通站起身,掸了掸袖口:
“既然是百草堂的自己人,有些规矩我得先说明白。
虽然你是种子班,但若是没有功勋点,这柜台里一半的好东西,你只能看,带不走。”
苏秦微微颔首,对此早有预料。
“师兄,我想看看九品灵植的种子。”
苏秦开门见山。
他现在掌握了《草木皆兵》这门八品杀伐术,若是能有几株九品灵植作为施法载体,战力必将产生质的飞跃。
“九品?”
刘通笑了笑,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一页,推到苏秦面前:
“师弟眼光不错,九品灵植确实是咱们灵植夫入门的硬通货。不过……”
他手指在册子上点了点:
“看看价格吧。”
苏秦定睛看去。
【铁线藤种子(九品):攻守兼备,坚韧如铁。
售价:功勋点十点及纹银一百两/颗。】
【爆炎果种子(九品):烈火蕴藏,触之即爆。
售价:功勋点八点及纹银八十两/颗。】
【剑叶兰种子(九品):叶如利剑,锋锐无匹。
售价:功勋点二十点及纹银二百两/颗(需持九品灵植夫证方可购买)。】
……
看着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苏秦虽然面色未变,但心里却是微微一沉。
太贵了。
而且是功勋点与纹银的双重门槛。
哪怕是最便宜的爆炎果,一颗种子也要八点功勋加上八十两纹银。
他身上虽然揣着九十五两,若动用那预留给【锦囊妙计】的八十两保命钱,倒也勉强凑得齐银子的数额。
可那功勋点……
虽然在藏经阁,一举将【草木皆兵】领悟至四级,又多了一百功勋点...
可这一百点功勋亦是要和之前一般,作为启动资金。
是要在“金榜赌斗”里当母鸡下蛋用的,若是现在为了买一颗种子就破了整,那才是竭泽而渔。
至于他真正能动用的那十五两闲钱?在这等价格面前,连个零头都不够。
“如何?”
刘通看着苏秦沉默不语,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语气平和地说道:
“师弟,九品灵植那是入了流的东西,是修士的资粮。
你刚入二级院,手里没多少积蓄是正常的。
这次月考,虽然你名头大,但毕竟修行日短。
依我看,你多半也就是去走个过场,熟悉熟悉流程。”
刘通的话虽然直白,却也是实情。
在他眼里,苏秦虽然是天元,但通脉一层的修为在老生如云的月考中并不占优。
与其现在把身家都砸在这些昂贵的战斗灵植上,不如细水长流。
“多谢师兄提醒。”
苏秦合上册子,并未露出窘迫之色,反而神色从容:
“九品灵植虽好,但确实非我目前所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想买些稻种。”
“稻种?”
刘通一愣,有些诧异地看了苏秦一眼:
“你要种地?这会儿种地,等到收成的时候,月考早过了八百回了。”
“家里遭了灾,想带点回去,尽尽孝心。”
苏秦淡淡解释道。
“哦……难得。”
刘通眼中的那一丝职业化的冷漠消融了些许,多了几分人味儿。
在这利益至上的修仙界,还能想着反哺家乡的人,不多了。
“稻种在那边。”
刘通指了指柜台的另一侧:
“分两种。”
“一种是凡俗稻种,也就是山下百姓种的。
量大管饱,但没灵气。
一两银子,能买一百亩的种。”
“另一种嘛……”
刘通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精致的小布袋,解开绳扣,里面露出了一粒粒饱满圆润、隐隐泛着青光的稻谷:
“这是咱们农司培育的良种——【青玉稻】。”
“虽然未入九品,算不得真正的灵植,但若是用《聚气结穗法》好生伺候,种出来的米,那也是沾着灵气的‘灵米’。”
“常人吃了强身健体,百病不生。
修士吃了也能略微滋补气血,虽比不上丹药,但胜在温和持久。”
“这东西……”
刘通竖起一根手指:
“一两银子,十亩的种。”
一两银子,一百亩凡种。
一两银子,十亩灵种。
十倍的差价。
但苏秦看着那袋青玉稻种,眼中却闪过一丝精芒。
凡种再多,种出来的也只是凡粮,只能解一时之饥。
而这青玉稻……
若是配合他那四级造化的《春风化雨》,以及专门的九品法术【聚气结穗法】,再加上【丰登】的催熟效果……
那长出来的,可就不仅仅是灵米那么简单了。
那是能从根子上改变苏家村人体质、甚至能为家里积攒下第一桶修仙资源的——“金种子”!
“十五两。”
苏秦从怀中摸出最后的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决断:
“我要一百五十亩的【青玉稻】种子。”
刘通有些意外地看了苏秦一眼。
十五两银子,用来买不入品的灵种,对于一个刚入门的新生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全砸在这些带不回道院、只能给凡人吃的种子上?
这手笔,倒是有些……豪气?或者说,傻气?
“师弟,你可想好了?”
刘通一边称重,一边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这青玉稻虽然好,但对地力和水肥要求极高。
若是没有灵植夫日夜照料,种在凡俗的田地里,怕是长不出灵米,最后退化成普通稻子,那可就亏了。”
“无妨。”
苏秦接过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布袋,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自有分寸。”
“既然种了,自然就能让它长好。”
苏秦将那一袋青玉稻种贴身收好,感受着那种子中蕴含的微弱灵韵,心中泛起一丝温热。
这不仅仅是几袋种子,更是打破苏家村百年贫瘠的希望。
凡俗的庄稼,哪怕丰收,也不过是让大家吃个饱饭,来年依旧要在那黄土地里刨食,看天吃饭。
但若是这青玉稻能成,乡亲们的体魄便能强健,不再受病痛折磨。
多余的灵米哪怕只是卖给低阶修士,换来的银两也足以让村子修路建学,让后辈们有更多的机会走出大山。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苏秦走出庶务处,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眼神坚定。
“这一百五十亩青玉稻,便是我为苏家村种下的……第一颗长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