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旭心中暗自盘算:
“哪怕是在那强者如云的【兵司】或者【刑司】,能做到这一步的,也绝对是排名前列的狠角色。”
“难道是刑司那位号称‘铁面判官’的郑师兄?”
“还是兵司那个常年在荒野厮杀、一身煞气的赵疯子?”
“不对……”
于旭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若是他们,动静绝不会这般内敛。”
“这股木行气机,虽然锋锐,却并未完全脱离生机的范畴,透着一股子韧劲和绵长。”
“这说明……”
“此人并非专修杀伐的武夫,而是一位……底蕴深厚到足以触类旁通的‘大家’。”
“有点意思。”
于旭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郁:
“看来,这一届的月考,要热闹了。”
“这等人物既然选择在此时出关,在此时突破,那必然是为了那即将到来的月考做准备。”
“一鸣惊人么?”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藏得这么深。”
他也没有离开。
作为炼器堂的入室弟子,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也有着对强者的尊重。
他想亲眼见见这位同道,哪怕只是打个照面,也算是结个善缘。
……
不远处。
沈雅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照出一片恬静的剪影。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通脉九层……”
沈雅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判断,脑海中却在飞速地翻阅着自己所知晓的、关于灵植一脉的所有高手资料。
“百草堂的那些师兄师姐,我大多都熟识。”
“大师兄专修灵稻,二师姐擅长药理,三师兄醉心于阵法……”
“他们虽然修为高深,但从未听说谁对这《草木皆兵》之类的杀伐术有如此深的研究。”
“而且,这股气息……”
沈雅闭上眼,细细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木行元气波动。
虽然已经很淡了,但那种感觉……
很陌生。
完全不同于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位师兄师姐的气息。
“不是百草堂的。”
沈雅心中笃定。
“那是青木堂的?”
“冯教习门下,倒是有些路子野的。”
“可青木堂的人,大多讲究个实惠,这种纯粹为了杀伐而修炼的冷门法术,并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难道是……长青堂?”
沈雅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阴森森、种满了各种毒草毒花的堂口。
彭教习性格孤僻,她门下的弟子也大多神神秘秘,确实有可能出这种怪才。
“可是……”
沈雅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股气息虽然锋锐,带着杀伐之意,但底子里却透着一种极其纯正、甚至可以说是浩大的“正气”。
并不像长青堂那种偏向阴柔诡谲的路数。
“既非百草,亦非青木,更不像长青……”
“那这人,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雅睁开眼,目光中满是困惑。
她在脑海中将这二级院内所有挂得上号的灵植夫过了一遍,却硬生生找不到一个能与之匹配的人选。
“莫非……”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是某位一直隐藏实力、默默无闻的隐修?”
“或者是……”
沈雅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瞟了一眼,那里,是通往三级院的传送阵方向。
“是某位即将结业的师兄,静极思动,来这藏经阁寻找灵感?”
如果是那样的话……
沈雅的心中微微一凛。
那这位师兄的实力,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铭牌。
上面那因为赌约而暂时冻结的一百点功勋,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不管他是谁。”
沈雅轻叹一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都是灵植一脉的同道,能见证一位师兄弟在此悟道,也是我的机缘。”
......
时间,如流沙般在指缝间悄然滑落。
藏经阁内的长明灯火光如豆,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毕剥”声,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是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楼阁外的更漏声隐约传来,已是夜色最深沉的时刻。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带着一股子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墨香。
原本那些哪怕是为了结个善缘而留下的学子,此刻也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毕竟大家都是修士,虽然这几点功勋珍贵,但时间同样是修行的资粮。
角落里,一名普通班弟子轻轻动了动早已僵硬的腿脚,正欲起身活动一番,或是干脆离去。
就在这时。
“嗡——”
那熟悉的、直透神魂的震颤感,毫无征兆地第三次在众人的腰间炸响。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按住了所有人原本躁动的心神。
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手忙脚乱地抓向腰间的铭牌。
只见那玄铁铸就的牌面上,再次泛起了一层比之前更为深邃、更为凝练的流光。
那光芒中,隐隐透着一股子金石杀伐的锐气,哪怕只是看着,都觉得双目微刺。
一股暖流涌入丹田,随之而来的,是一行令人呼吸停滞的金色小字。
【藏经阁机缘:阁内弟子悟法通神,推演至极,法术造化。】
【再赐:功勋点——壹。】
“嘶……”
刘铁原本因为困倦而有些眯缝的眼睛,此刻猛地瞪圆,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极度震惊后的生理反应。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迹,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造化……三级?!”
身旁的张治更是身子一抖,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捡,只是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刘铁,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那股子惊涛骇浪般的骇然:
“师兄……我没看错吧?这是……直入三级?”
“赤谱杀伐术啊!那可不是用来种地的民生小术!”
张治的声音都在发颤:
“民生术讲究个顺势而为,悟性到了,或许能一日千里。
可这赤谱杀人术,修的是煞气,练的是锋芒!
那是需要在这个法术模型里,一次次地模拟杀伐,一次次地打磨棱角,才能一点点磨出来的功夫!”
“在这藏经阁里,光靠读书,不动刀兵,不染鲜血……
竟然能将一门八品杀伐术,硬生生地推演到三级造化之境?”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这是何等深厚的底蕴?!”
刘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无比:
“你说得对。”
“光靠天赋,做不到这一步。”
“这绝对不是什么新人,甚至不是普通的种子班老生。”
刘铁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在脑海中勾勒那位“师兄”的画像:
“此人,必是在这门法术的理论上浸淫已久,甚至可能在实战中早已有了类似的感悟,只差这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今日来此,不过是借着藏经阁的文气,厚积薄发,一举破境!”
“通脉九层!”
“绝对是通脉九层圆满,甚至是为了此次月考,闭关许久,只为在六天后一鸣惊人的顶尖师兄!”
说到这里,刘铁的眼神忽然变得热切起来,那是发现了一座金矿般的贪婪与兴奋:
“张师弟,咱们这次……怕是撞大运了。”
“撞大运?”张治一愣。
“你想啊。”
刘铁压低了声音,凑到张治耳边,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
“六天后就是月考,七大学社开了盘口。”
“那些热门的种子选手,赔率早就被压得极低,赚不了几个钱。”
“但这位师兄……”
刘铁指了指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若是那种平日里低调隐忍、只在关键时刻爆发的‘潜龙’,那他在盘口上的赔率,定然极高!”
“咱们今天只要看清了他的脸,知道了他是谁……”
“这就是信息差!这就是这一届月考最大的‘内幕消息’!”
“只要咱们把身家都压在他身上……”
刘铁的手指狠狠地在桌上划了一道:
“咱们就能从那些庄家手里,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张治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呼吸变得急促无比。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那后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堆积如山的金山银海。
“等!”
“必须等!”
“哪怕是等到天亮,咱们也得看清这位师兄的真容!”
这种想法,不仅仅是在他们二人心中滋生。
大厅内,原本那些因为枯坐而有些不耐烦的学子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
谁都不是傻子。
在这利益至上的二级院,能抓住这样一个“捡漏”的机会,比听十堂课都要来得实惠。
……
靠窗的位置。
于旭缓缓睁开了眼。
他手中的玉简不知何时已经被收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异常清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三级造化……”
于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笃笃的脆响。
作为炼器堂的入室弟子,他比那些普通学子更清楚这一步的跨越有多难。
那是从“匠气”到“灵气”的质变。
“有点意思。”
于旭站起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开,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向着沈雅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透着股子从容不迫的自信。
走到沈雅桌前,他并未失礼,而是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同门之间的探讨之意:
“沈师妹。”
沈雅此时正望着手中的铭牌出神,闻言抬起头,见是于旭,连忙起身回礼:
“于师兄。”
于旭并未绕弯子,目光直视二楼那间雅室,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般动静,绝非无名之辈。”
“师妹久在百草堂,对灵植一脉的消息最为灵通。”
“依你看,这位正在上面悟道的,究竟是罗师麾下那七位入室弟子中的……哪一位?”
在于旭看来,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
能有如此深厚的底蕴,能在这藏经阁内引发三连震,除了那几位常年跟随罗姬修行、深不可测的入室弟子外,他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沈雅闻言,秀眉微微蹙起。
她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她毕竟是百草堂的核心圈子成员,对于那几位师兄师姐的动向,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个……”
沈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据我所知,为了备战此次月考,那七位师兄师姐,这段时间都被罗师拘在百草堂的后山禁地里,进行封闭式的特训。”
“按理说,他们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哦?”
于旭眉梢一挑,眼中的惊讶之色更浓:
“不是罗师的亲传?”
“那就奇了……”
他的目光在沈雅脸上转了一圈,又望向二楼,若有所思:
“既非百草堂嫡系,又能有此等造诣……”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于旭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应当是青木堂,或者是长青堂那位久未露面的入室弟子了。”
“冯教习虽然行事乖张,但他门下确实有几个路子野的怪才。”
“至于彭教习……”
于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长青堂那帮人,整日里研究毒草毒花,性子最是阴沉,若是有人偷偷练成了这等杀伐术,倒也符合他们的作风。”
沈雅听着于旭的分析,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最合理的解释。
“应当是……某位师兄吧。”
她心中浮现一丝对强者的好奇。
“既然是同为灵植一脉的师兄……”
沈雅看向于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默契。
“那便等等吧。”
于旭笑了笑,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这一次,他的坐姿端正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意:
“能见证一位师兄在此悟道破境,也是一桩雅事。”
“待他出来,咱们也好上前讨杯喜酒喝,结个善缘。”
……
时间,在众人的等待与期盼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了。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微露,将藏经阁内的昏暗驱散了几分。
但大厅内,依旧座无虚席。
甚至因为消息的走漏,原本空荡荡的门口,此刻也多了几个闻讯赶来的好事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死死地吸附在二楼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那种期待感,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一坛陈年老酒,越发醇厚浓烈。
“吱呀——”
终于。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中,一声极其细微的门轴转动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出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唰!
大厅内,数十名学子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
那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好奇、敬畏,甚至是贪婪的光芒。
刘铁和张治更是第一时间冲到了楼梯口,整理衣冠,脸上堆起了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恭维笑容。
沈雅也站了起来,素手轻挽发丝,神色端庄。
于旭则是整了整那一身火红的道袍,背后的剑匣微微震颤,显露出一股子属于强者的矜持与傲气。
他们都在等。
等着看那位“通脉九层”,究竟是何方神圣。
等着送上第一声恭贺,结下那份珍贵的善缘。
二楼的回廊上。
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庞,让人看不清真容。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挺拔,步伐稳健。
“嗯?”
看到这身打扮,于旭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装束……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而且,这气息……
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气血冲天、煞气逼人,反而透着一股子中正平和的温润?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高手嘛,返璞归真也是常有的事。
于旭并没有多想,脸上立刻堆起了那副标准的、属于入室弟子的从容微笑,上前一步,正欲开口道贺。
然而。
就在他张开嘴,那个“恭”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瞬间。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腰间炸开。
大厅内,数十道目光齐齐一滞,不约而同地垂落。
那枚平日里温顺的玄铁铭牌,此刻却如被炭火灼烧,烫得人手心一跳。
一股远比之前更为霸道、锐利的气息,伴随着一行金字,凿入识海。
【藏经阁机缘:天道酬勤,厚积薄发!】
【阁内弟子悟性通神,于杀伐之道再做突破,推陈出新,直抵——四级点化!】
【特赐:功勋点——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