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院的根本功法果然非同凡响。
随着法诀的运转,苏秦体内的经脉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贪婪地吞噬、炼化着那股庞大的能量。
面板之上,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通脉一层(28/100)】
【通脉一层(57/100)】
【通脉一层(88/100)】
……
仅仅是几息的功夫,那原本需要数月苦修才能填满的进度条,便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飞速飙升。
“这效率……”
苏秦心中震撼。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就是在吞噬天材地宝!
“咔嚓!”
体内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第一条主经脉——手太阴肺经被彻底贯通的声音。
原本因为刚刚突破而略显虚浮的真元,在这股洪流的冲刷下,瞬间变得凝实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金意。
【叮!】
【突破!通脉二层(1/200)!】
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瓶颈。
就像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迈过了那道坎。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一碗饭的能量,苏秦才刚刚消化了不到十分之一!
“这就是八品灵植加上八品灵厨师的威力吗?”
苏秦心中狂喜,却并未失了分寸。
他强守灵台清明,继续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能量,向着第二条经脉——手阳明大肠经发起了冲击。
石室之内。
古青看着盘膝而坐、浑身散发着金色微光、头顶甚至冒出袅袅白气的苏秦,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这……这么快就破境了?”
古青也是通脉修士,自然知道每一层的突破有多难。
可眼前的苏秦,气息节节攀升,那速度快得让他感到一阵眼晕。
“这才刚吃了一口啊……”
古青喃喃自语,又看了看那碗还剩大半的饭,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要是全吃完了……得强到什么地步?
陈鱼羊站在一旁,倒是神色平静,只是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双手抱胸,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别大惊小怪的。”
“这碗饭里,可是凝聚了这一方水土几千人的愿力,再加上我那几味猛药……”
“若是连这点动静都没有,那我这‘原鲜’的招牌,早就该摘下来当柴烧了。”
他看着苏秦,低声评价道:
“根基打得不错。”
“这么狂暴的能量灌进去,经脉竟然没有丝豪受损的迹象,反而借着雷火之力在淬炼……
这小子的肉身底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厚实。”
“看来,这通脉四层……是稳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秦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盛。
原本只是淡淡的金光,此刻已经浓郁得如同实质,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金色的光茧。
石室内的灵气被疯狂地抽取过来,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悬浮在苏秦头顶。
“轰!”
又是一声闷响。
苏秦身体微微一震,体表排出一层淡淡的灰色杂质。
那是经脉深处的淤泥被彻底冲刷干净的征兆。
第二条经脉,通了!
【叮!】
【突破!通脉三层(1/300)!】
苏秦并未停歇。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药力还剩下大半,而且那股源自【万愿穗】的愿力,正在不断地滋养着他的神魂,让他的精神始终保持在一种极度亢奋却又极度清醒的状态。
“再来!”
苏秦心中低喝。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舀起一勺饭,送入口中。
这一次,他吃得更快,更猛。
因为他知道,这种状态是可遇不可求的。
必须要趁着这股势头,一鼓作气,冲上云霄!
“哗啦啦——”
体内仿佛有江河奔涌。
那股能量洪流在他的经脉中咆哮,所过之处,原本狭窄的经脉被强行拓宽,原本坚韧的壁障被无情粉碎。
痛!
随着修为的快速提升,那种经脉被撑开的胀痛感也越来越强烈。
但苏秦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点痛,比起在那秘境中面对天灾的绝望,比起父亲为了几两银子而弯下的腰……
算得了什么?!
“给我……开!”
苏秦心中低吼。
他调动起所有的真元,在那股愿力的裹挟下,向着第三条经脉——足阳明胃经,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也是通脉初期到中期的分水岭!
一旦冲过,便是另一番天地!
“嗡——!!!”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一股强横至极的气息,从苏秦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仅仅是真元的波动,更夹杂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来自众生的威严。
苏秦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双眸之中,竟然浮现出了两道金色的光轮,缓缓旋转。
在他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株参天的金色稻穗虚影,摇曳生姿,垂落下万道金光。
异象!
这是修为突破大境界时,才会出现的天地异象!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彻底打破。
原本奔涌的真元,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温顺起来,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每一寸干涸的经脉。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着苏秦的全身。
那是质的飞跃。
是生命层次的升华。
【通脉四层(1/400)!】
突破!
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如同一道利箭,竟在空气中射出了三尺多远,撞在对面的石壁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吐气如箭!
这是真元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苏秦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在金光映照下宛如玉石般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如海的力量。
通脉四层!
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
他便走完了旁人需要数年苦修的路!
这就是……机缘!
这就是……造化!
苏秦缓缓站起身来,那一身青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看向倚在灶台边的陈鱼羊,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都要深。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顿饭。
这是一份……
成道之恩!
“别急着谢我。”
陈鱼羊斜倚在灶台边,手里把玩着那把已经失去了光泽、重新变回凡铁模样的锅铲,下巴朝着苏秦的头顶轻轻扬了扬:
“这顿饭的后劲儿,可还没完呢。”
“抬头看看。”
苏秦闻言,下意识地运起神念,向着自家顶门望去。
这一看,饶是他素来沉稳,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只见在那紫气氤氲、威严赫赫的【天元】二字之上,不知何时,竟又多出了一团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并未散去,而是飞速凝结,化作了另外两个古朴的大字——
【万民念】。
紫金在下,赤金在上。
两个敕名就这样毫无违和感、却又极其突兀地叠在了一起,像是在那原本就高不可攀的冠冕上,又硬生生加了一顶高帽子。
在这昏暗的石室中,苏秦就像是个顶着两盏大红灯笼行走的活靶子,光芒之盛,简直要刺瞎人的眼睛。
“这……”
苏秦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天元】就已经够招摇了,如今再顶个【万民念】出去,怕是还没走出这薪火社,就要被全院的目光给烧穿了。
“太高调了。”
苏秦心念一动,试图将这两个晃眼的敕名收回识海。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神念,那两行大字依旧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地悬在他的头顶,散发着恒定的光辉。
“别费劲了。”
陈鱼羊看着苏秦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敕名乃是天地规则的显化,是你神魂溢出的异象。”
“想要做到‘神光内敛,返璞归真’,将这敕名隐去……”
他伸出小指,比划了一个高度:
“起码得等你修到通脉九层圆满,神魂凝练如实的时候才行。”
“现在的你,就像是个刚吃了满肚子补药的娃娃,气血都溢出来了,哪还藏得住?”
“顶着吧,这也算是……甜蜜的负担?”
苏秦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藏不住,那便索性不去管它。
既来之,则安之。
他收摄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新出现的【万民念】之上。
敕名既然显化,便必有其神异之处。
随着神念的触碰,一股玄奥的信息顺着那两个金字,缓缓流入他的脑海。
片刻后,苏秦的眼神微微一凝。
“两重妙用……”
他在心中默默梳理着这道敕名带来的权柄。
其一,名曰【集思广益】。
借万民之念,以补自身之智。
只要开启此效,便能将那一乡百姓散落在天地间的念头碎片暂时汇聚,化作一股庞大的精神算力,加持于己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万个凡人在那一瞬间,同时也成为了你的大脑,帮你推演,帮你思考,助你堪破迷障。
时限:一日。
此刻,那倒计时的沙漏,已然在识海中悄然翻转。
其二,名曰【丰登】。
一念之间,可引动敕名中蕴含的生机愿力,对视线范围内、品阶未入九品的凡俗灵植,进行一次“强制催熟”。
无论是刚种下的种子,还是将要枯死的秧苗,皆可在一息之间,开花结果,直至成熟。
时限:七日。
“集思广益……丰登……”
苏秦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条,随后抬起头,将这两重功效如实告知了陈鱼羊。
毕竟这东西是陈鱼羊一手“烹饪”出来的,他也想听听这位行家的评价。
然而。
听完苏秦的描述,陈鱼羊那张懒洋洋的脸上,表情却变得极其古怪。
他皱着眉头,像是在看一个长歪了的瓜,又像是在看一道火候没掌握好的菜。
“就这?”
陈鱼羊吧唧了一下嘴,语气里满是失望和不解:
“没想到啊没想到……
费了那么大劲,用了那么多好料,最后竟然催生出了这么两个……鸡肋?”
“鸡肋?”
苏秦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这两个效果虽然有时限,但每一个都堪称逆天,怎么到了陈鱼羊嘴里,就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了?
“怎么?你不服?”
陈鱼羊瞥了他一眼,从灶台上跳了下来,背着手在苏秦面前踱了两步,开始给他摆事实讲道理:
“先说这第一个,【集思广益】。”
“提升悟性,听着是不错。”
“可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陈鱼羊指了指苏秦,语气理所当然:
“你,苏秦,天元魁首!”
“在一级院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没人教,你就能自个儿把两门八品法术推演到三级造化!”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悟性本来就是顶尖的!是妖孽级别的!”
“再加上你那天元敕名自带的三倍悟性加持……”
陈鱼羊摊了摊手,一脸的“你是不是傻”:
“你现在的悟性,哪怕是去参悟七品的法术都绰绰有余了!”
“而你刚入二级院,接触的顶天了也就是些八品、九品的入门货色。”
“杀鸡焉用牛刀?”
“这多出来的‘集思广益’,对你来说不就是锦上添花,多此一举吗?”
“这就好比一个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你又给了他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有用吗?有用。”
“但在他手里,跟根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若是等你将来攀升至顶尖之时,去参悟那些晦涩难懂的七品大术,或许这东西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帮你一锤定音,拿到三级院的资格。”
“但现在……”
陈鱼羊摇了摇头:
“浪费,太浪费了。”
苏秦听着,面色未变,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陈鱼羊的逻辑很通顺,也很合理。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前提——
那就是,苏秦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绝世天才”。
“再说这第二个,【丰登】。”
陈鱼羊指了指门外:
“催熟凡俗灵植,确实是个赚钱的好路子。”
“九品以下的灵草,虽不入流,但量大管饱,对凡人、对低阶修士都有大用。”
“若是这效果能永久固化,那你苏秦下半辈子哪怕躺着不动,也是个富甲一方的大财主,金山银山花不完。”
“可偏偏……它只有七天!”
陈鱼羊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七天能干嘛?”
“你现在刚入二级院,忙着选课,忙着拜师,忙着适应环境。”
“你哪有那个闲工夫天天跑去地里当农夫,去催熟那一茬茬不值钱的庄稼?”
“而且,这东西要是能催熟九品灵植,那就是价值连城,贵不可言。”
“可它偏偏卡在了‘未入九品’这个坎儿上。”
“这就好比给了你一把金锄头,却只让你去挖红薯。”
“憋屈不憋屈?”
陈鱼羊越说越觉得可惜,连连摇头:
“只能说,这道【万民念】的敕名,上限极高,潜力极大。”
“但这两个具体的效果……却是生不逢时,生不逢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在那儿自我怀疑:
“奇怪了……”
“按理说,万愿穗乃是因果之物,其显化的敕名,应当是最契合食客内心最深处渴望的东西才对。”
“难道是我对万愿穗的理解出了偏差?”
“还是说……是我刚才火候大了一分,把那股子灵性给烧坏了?”
陈鱼羊宁愿怀疑自己的厨艺,怀疑天道的规则,也丝毫没想过……
那个在他眼里“悟性通天”的苏秦,其实是个连一级院入门法种都需要靠钱买的“榆木疙瘩”。
苏秦静静地听着陈鱼羊的分析,脸上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古怪。
生不逢时?
鸡肋?
不。
对于陈鱼羊眼中的那个“天才苏秦”来说,或许确实如此。
但对于真实的苏秦来说……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是久旱逢甘霖!
“悟性……”
苏秦在心中苦笑。
他在觉醒宿慧之前,天赋低得可怕,否则也不会在一级院外舍蹉跎三年,连最简单的《行云唤雨》都修不到二级。
哪怕是觉醒了面板之后,他也依然能感觉到那层名为“资质”的天花板。
就像是一级院时,徐子训说那建筑法种是“稚童启蒙”,内舍生人人一看便会。
可他呢?
他如果不氪金买法种,哪怕是把书翻烂了,也悟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就是凡人与天才的差距。
面板虽然能让他通过“肝”来无视瓶颈,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悟性就真的提高了。
“天元敕名的三倍加持,是将我的‘1’变成了‘3’。”
“虽然比以前强了,但若是去啃那些真正的硬骨头,恐怕还是有些吃力。”
“但这【集思广益】……”
苏秦感受着识海中那股跃跃欲试的庞大算力。
那是集结了数千人的智慧,是以量变引起质变的思维风暴!
“这哪里是锦上添花?”
“这分明是给我换了个脑子!”
“我最渴望的,不就是像林清寒那样,看一眼便能通透,学一法便能知万法的顶级悟性吗?”
“如今……竟然真的成真了!”
苏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至于第二个效果【丰登】。
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出身农家,家里遭了灾,虽然现在危机解了,但若是能让地里的庄稼早点成熟,早点换成银钱和粮食……
那才是让父亲、让乡亲们彻底安心的最强定心丸!
“所谓的‘愿力显化’,果然诚不欺我。”
苏秦在心中暗赞。
这敕名,分明就是把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迫切的两个愿望,给赤裸裸地具象化了出来的!
“或许吧。”
苏秦并没有反驳陈鱼羊的话,只是轻声应付了一句,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多了一份手段。”
“多谢陈兄费心了。”
他拱了拱手,心中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
他想去藏经阁。
他想去那书海之中,借着这只有一日时限的“顶级悟性”,去好好地测验一下……
现在的自己,究竟能快到什么程度!
陈鱼羊是何等精明之人,一眼就看出了苏秦那有些飘忽的眼神和想要离开的意思。
“行了,别在那儿装模作样了。”
陈鱼羊摆了摆手,将那把五味铲小心翼翼地收回木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看你那心不在焉的样儿,怕是早就飞到别处去了吧?”
“正事办完了,你也该走了。”
苏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陈兄见笑了。”
“那……苏秦便告辞了。”
“以后若有……”
“等等。”
陈鱼羊忽然开口,叫住了正欲转身的苏秦。
他直起身子,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收敛了几分,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少有的正经。
“正事是办完了。”
“但我这儿……还有一件事没完呢。”
苏秦一怔,停下脚步,神色郑重道:
“陈兄请讲。”
“陈兄今日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若是有什么用得着苏秦的地方,哪怕是刀山火海,苏秦也绝不推辞。”
这不仅是客套,更是承诺。
陈鱼羊为了他这株万愿穗,不仅动用了珍贵的灵材,更是耗费了大量的心神,这份人情,苏秦记在心里。
陈鱼羊看着苏秦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摇了摇头,走到苏秦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苏秦的胸口轻轻点了点。
“什么刀山火海,没那么严重。”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陈鱼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微妙、仿佛是在看守着巨大宝藏却不自知的守财奴般的感慨:
“苏秦,你可知……”
“你如今……”
“空有宝山而不自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