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处甚至连教皇本人都不知道的盲区。
在这个充满了监控、告密者和灵能扫描的城市里,想要隐藏一具几百公斤重的铅棺材和一个早已经被人盯上的吸血鬼,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伊莉娜知道,在那张足以覆盖整个新罗马的巨大蓝图上,真的存在着一个只有当初那个画图的人才知道的“墨点”。
她的父亲,阿列克谢·沃斯托克。
他是那个疯狂年代里最杰出的疯子,也是新罗马真正的缔造者。当那些红衣主教忙着在圣经里寻找末日预言的时候,是他带着一群浑身沾满机油的工程师,在阿尔卑斯山的冻土上打下了第一根桩基,是他设计了那个能够隔绝黑雨的灵能屏障发生器,也是他,亲手将这座由钢铁和蒸汽构成的巨兽送上了云端。
但在那座以白骨为基座的“圣座”完工的前夜,父亲失踪了。
只有伊莉娜知道真相。那个总是把自己关在图纸堆里的老头子,早在黑潮爆发的第一年就看透了教廷的本质——那不过是一群窃取了神权的强盗。他知道自己最终会被当作知晓太多秘密的异端处理掉,所以,他在那个庞大而精密的城市循环系统中,留下了一个只有他的血脉才能开启的“气阀”。
“稍微……忍耐一下。”
伊莉娜用那只已经开始重新变得干枯的手,吃力地背起了那口沉重的铅棺。
她那刚刚愈合的脊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金色的血液力量正在退潮,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般卷土重来。
她没有选择逃往城外,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她背着棺材,像一只负重的蝼蚁,钻进了公寓楼地下室那错综复杂的蒸汽管网之中。
这里是新罗马的骨髓。
滚烫的蒸汽在管道中奔腾,发出如雷鸣般的轰响。周围的温度高达六十度,足以把普通人活活蒸熟。但伊莉娜咬着牙,忍受着高温对她那脆弱皮肤的炙烤,在那迷宫般的管道丛林中穿行。
这里没有卫兵,因为这里并不在教会那些大人物的视野当中,这是一条属于老鼠,属于维修工,属于这座城市真正主人的路。
这里也没有监控,因为水蒸气会腐蚀所有的镜头。
而伊莉娜的父亲所留下的那个密室位于蒸汽通道的中心,圣座之下。
这也是伊莉娜不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如果没有必要,她绝不愿意离那座白骨与黄金铸造的塔楼太近。
这里是圣座的排热区,数千根如同巨蟒般粗壮的排气管正对着虚空喷吐着过热的蒸汽,发出的轰鸣声足以掩盖一切动静。
她在迷宫般的管道间穿梭,最终停在了一面满是油污和锈迹的死墙前。
墙上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已经锈死的压力阀。
伊莉娜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尖在阀门上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敲击着。
三长,两短,一长。
咔……咔哒。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声,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死墙,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一股陈旧的、干燥的、混合着图纸墨水味和机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伊莉娜侧身挤了进去。
随着墙壁在她身后合拢,外面的轰鸣声瞬间消失了。
这里是位于那神圣辉煌的大教堂正下方的结构夹层。
当年,教廷为了赶工期,并没有完全清理掉旧水电站的所有结构,而是直接在上面进行了加盖。
阿列克谢利用了这一点,在这里保留了一个完全独立的,不被新罗马当中无处不在的探子们侦测到的私密空间。
伊莉娜点亮了墙壁上早已备好的乙炔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个被遗忘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图书室,又像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蓝图——那是新罗马最初的设计图,上面用红笔标注出了无数个如今已被教廷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关键节点的致命弱点。
房间的中央,巨大的绘图桌上还散乱地堆放着尚未完成的设计图,旁边的咖啡杯里残留着早已干涸的黑色痕迹。书架上摆满了在这个时代被视为禁书的旧世界科学典籍——《量子力学》、《生物工程学》、《热力学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