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座漂浮在黑色浅海之上的巨大剧院。
这剧院并非由砖石砌成,而是由无数苍白的巨石随意堆砌,那些巨石的排列毫无逻辑,仿佛它们并非是为了支撑建筑而存在,而是为了嘲弄重力。而在那些巨石的缝隙中,盛开着无数之前李星渊所见过的粉白色花朵,它们在没有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
古老的风在卡尔克萨的土地上飘扬,风在呓语,听不清内容,却能让人莫名地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悲伤。
这是赵惊鹿的梦境,也是她的意识受困的地方。
“走吧。”李星渊将赵惊鹿没有意识的身体靠在了自己的身上:“看看我们的老朋友给我们安排了什么。”
他们穿过了那浅薄的湖面,走进了那座宏伟而破败的剧院。
这里并没有守卫,反倒空旷得可怕。
一切已经逝去已久,黄衣之王的国度一向如此。
剧院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上铺着厚厚的尘埃。而在那舞台之下,本该是观众席的地方,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李星渊看不清那里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在那黑暗之中,有成千上万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舞台,注视着他们。那些目光冰冷,带着一种古老而恶毒的期待。
而在那舞台的正中央,有一束惨淡的聚光灯打下。
在那光圈里,有一个穿着破碎黄袍的身影正在起舞。
她的动作僵硬而迟缓,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旋转,都像是牵动着看不见的丝线。
她在跳舞。
她并没有拿着那把如今在子时手中的太一神剑,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折扇,那扇面上画的不是山水,而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城池和无数绝望的人脸。
她一边舞动,一边用一种凄婉古老,根本不属于赵惊鹿那个年纪的声音在唱着什么。
“双阳沉落向湖间,黑星升起在长夜……”
“惊鹿!”子时忍不住想要冲上台去,但被李星渊一把拉住了。
“别动。”李星渊看着那片舞台下的黑暗:“太一不会喜欢你打断这出戏的。”
黄衣之王对艺术的执拗近乎偏执,否则也不会让奈克蒙托驻守那可怕的黄铜高原了,它和李星渊等人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因此很难再期待它留什么情面——它确实的拖住了那条大鱼,不然人类的历史早已终结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李群那原本稳定的原生质躯体此刻也在微微颤抖,修格斯虽然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它比李星渊等人敏锐的多,他能捕捉到那种在空气当中蔓延的,无孔不入的审视。
它在看。
它将几个人的闯入当成了戏剧的一部分——这并不是赵惊鹿梦里制造出的黄衣之王,而是那位神明本身。
对于它们那样的古老存在而言,梦与现实的差异不大。
“我去陪惊鹿把戏演完。”
李星渊迈步向着舞台走去,他如今没有任何的超自然力量,仅仅是作为一个凡人,作为一个失去了光,失去了钥匙,甚至连身体都在衰弱的普通人。
那些黑暗中的目光密集的盯了过来,它们在好奇这个新上台的演员即将为它们带来什么样的表演,而李星渊无视了那些眼神,在那发黄的聚光灯下,向着戴着苍白面具的少女伸出了自己的手。
“惊鹿。”李星渊说道:“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