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原的冰岸苍白,延伸进铅灰色的雾里。
“嗡嗡嗡……”
一群冷原鱿人匍匐在冰上。
他们触须紧贴寒冰,如同冰层生长的苔藓。
鱿人一次又一次的膜拜,那深海之中的怪鱼的形态也变化得越剧烈,大臂延伸出小臂,小臂延伸出五指。
手臂覆盖满了鳞片,尖锐的利爪能够碎裂冰石。
怪异滑腻的大腿也长了出来,它好似一尊恐怖巨人站立在大海的中央,背脊上的鱼鳍如同刀片一样。
大衮。
诞生了。
它以巨力挣脱了锁链,卷起巨浪想要逃离这里。
但是随着那些冷原鱿人高声祈祷,一只只北海巨妖围拢了上来,死死的将它束缚住。
层层叠叠触手高举向天空的铅雾,大衮被抬上了一座像是祭坛的冰层之上。
“嗡!”
这个哪怕在神话里也无比恐怖的生物,被摆放在冰坛上作为一个食材。
鱿人匍匐在下面,继续吟唱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个时候无穷高处的存在传下了意志,告诉他们。
“取出材料,然后扔进海里。”
此刻,大衮的生死就在这一句话间,任由那至高无上的存在宰割。
一名披着破烂皮衣的冷原鱿人上前,高举起一把利刃,取下了大衮的舌头。
大衮发出震颤苍穹的吼叫,但是四肢被北海巨妖拉扯住,一动也不能动弹。
一切结束之后,他像是垃圾一样被扔进了海里。
大衮的尸体落入深海,消失不见。
密密麻麻的鱼群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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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冷原鱿人佝偻着腰拉着雪橇,从雾里滑出来。
雪橇上没有座,拖拽着一块巨大的冰祭坛,里面盛着一样东西。
一根舌头。
它太大了,大到必须盘起来才能放在祭坛的内圈中,像冬眠的蛇。
冷原鱿人他们一路低着头,触须紧贴冰面,嗡嗡的诵唱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压过风声,压过冰裂声,压过绳索被拖动的遥远回响。
“嗡……嗡……嗡……”
他们一边走一边发出声音,像是礼赞。
雪橇驶过好似银色幻境的中央小径,在一棵巨大的蔷薇花树前停下。
树冠压得很低,枝杈向四面八方铺开,每一朵花都盛开着,花瓣边缘结着细密的霜。
冷原鱿人们停下来。他们的触须不再摆动,嗡嗡声也止了。
他们在等。
风从更北边来。
蔷薇花树轻轻摇晃,几片花瓣落下来。
云海之上,有什么在动。
起初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暗影,渐渐凝聚,渐渐沉淀,最后勾勒出轮廓。
那是一颗蛇的头颅。
它太大了,云层托不住它只能在它颔下环绕,像奴隶为君王捧起长袍的下摆。
它的双眼没有睁开,只是闭着,却已经压得铅灰色的天空往下沉了几寸。
冷原鱿人们伏在冰上,触须完全摊开,不敢动,甚至不敢“嗡”。
头颅下方,蔷薇花树的根部。
一个身影站在那儿。
他没有抬头,他穿着那件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和一双手。
手正放在树干上,指腹贴着粗糙的树皮,像在量它的脉搏。
很普通的姿态,随便哪个旅人赶路累了,都会这样扶着树歇一歇。
祭坛和“冬眠的蛇”被抬到他身侧,冷原鱿人的首领将触须举过头顶,如果那团不断蠕动的腕足能叫“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