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短信，
第一条中规中矩：新年快乐！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这大概是群发短信，李凤先都能想象到这姑娘拿手机对着通讯录里每一个大佬复制粘贴的样子。
紧接着的第二条：我正在后台看春晚重播，李总今晚唱歌的样子很帅哦。
这显然就不是群发了。
李凤先立刻回复：怎么？大过年的还在加班啊？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回复快得惊人：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
“不存在的，我刚从央视出来，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呢？还在工作？”
“嗯……刚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去了。”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几句，李凤先也基本弄清楚了，对方也是孤身一人，不知道大年夜何去何从。
“既然都成了没人要的孩子，那就凑合凑合？一起搭伙吃个年夜饭”
电话那头的柳妍，正站在光线传媒大楼凄冷的门口，看着这条短信，心情复杂。
又是吃饭？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晚上，自己在车里鬼使神差亲了李凤先一口的画面。
就因为那个吻，她几天都没睡好觉。
他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柳妍心里小鹿乱撞，但转念一想，人家是什么人？亿万富翁，大明星，身边美女如云，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这小主持？
她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然后大着胆子，回复了一个字：
好！
二十分钟后。
李凤先的A8拐进了老旧小区，第二次来他才发现，这里属于典型的北漂聚集地，离光线传媒总部也不远。
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身影缩在楼道口。
柳妍穿着一件臃肿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只黑企鹅，头顶毛线帽，上面还顶着个可笑的绒球。
不时跺着脚，对着手心哈气，那模样，活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车子停稳，
“快上来吧！”
柳妍赶紧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车厢内温暖如春，让她有一种从冰窖掉进了蜜罐的错觉。
“李……李总好。”柳妍脸蛋被冻得通红，却更显得皮肤白皙。
“别叫我李总，喊凤先…诶，安全带。”
“好的李总！”柳妍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
车子重新启动，滑入夜色。
“这么晚才下班？你们领导是周扒皮转世？”
李凤先随口问道，单手扶着方向盘的姿势在柳妍来看潇洒得一塌糊涂。
“还……还好啦。”
柳妍笑了笑，“现在算早的了，最多时候，我一天要录12档节目呢！从早上五点录到凌晨，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是跑着去的。有时候录着录着，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棚。”
“你这是为了赚钱不要命了？”李凤先咋舌不已，这也太拼了！
“没办法啊！”柳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燕京物价这么高，房租、吃饭、打车……哪样不要钱？而且我妈治病也要很多钱，不多跑几个通告，下个月药费就断了。”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卖惨的意思，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在圈子里，想红的女人很多，想捞钱的女人更多，但像她这样，为了生存和家人，把自己逼成陀螺的，真没几个了！
“拼是好事，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李凤先语气柔和了一些，“对了，今晚录的是什么节目？这么晚才结束，肯定是大制作吧？”
一听到这个问题，柳妍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不肯开口。
“怎么？国家机密？”李凤先乐了。
“不…不是…”柳妍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像蚊子哼哼一样说道，“是一个网络节目，叫《美人夜来香》。”
美人夜来香？
李凤先眉头一挑，这名字，听着就不太正经啊，透着一股子午夜电台的三俗气息。
“讲什么的？”他来了兴趣。
柳妍的脸更红了：“就是…聊一些情感话题，比如……两性关系啊，私密生活啊之类的。”
李凤先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种擦边球节目。
现在网络视频刚刚兴起，监管还没那么严，这种打着情感幌子、实则卖弄风情的节目很有市场。
估计节目编导是看中了柳妍的风情。
实际也确实如此，制片人经常对柳妍说，只要她穿得少点，说话大胆点，点击率就高，每次热度下滑时，制片人甚至会拿着大喇叭喊柳妍，让她跳舞！扭起来！
为此柳妍还专门报了舞蹈班，天天练到半夜。
从这点上说，柳妍应该算是国内第一代美女主播了。
她还说，因为早出晚归，又总是化着浓妆艳抹的妆，小区保安甚至把她当成干那个的了！
（柳妍这节目我在网上只找到了一段一分半的跳舞切片，可想而知尺度不小）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行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
李凤先打断了她的话头，不希望这种沉重气氛毁了过年的心情，“今晚是除夕，咱们只谈风月，不谈风霜，搭伙过年！”
“嗯！”
车子驶入了王府井附近的一条幽静胡同。
虽然是大年三十，但有些专门做有钱人生意的高级私房菜馆依然灯火通明。
李凤先停好车，带着柳妍走进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
柳妍跟在李凤先身后，看着这雕梁画栋的装修，脚步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这种地方，她以前只在电视上里见过。
走进包厢，暖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旁边摆着屏风，吃饭时候可以让人在后面弹琴助兴。
“坐。”李凤先帮她拉开椅子。
柳妍受宠若惊坐下，屁股只敢坐三分之一。
服务员递上菜单，李凤先看都没看，直接开始报菜名：“佛跳墙来两盅，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冰糖血燕、黑珍珠鲍鱼……对了，有什么酒？”
“有十年的茅台、柏图斯……”
“那就柏图斯吧，红酒配美人，应景。”李凤先大手一挥，“先这些，不够再点。”
柳妍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餐巾都被她捏皱了。
“这也太多了吧？”她小声说道，声音里透着心疼，“咱们就两个人，吃不完的！”
她刚偷瞄了一眼价格，这里吃饭也太贵了，随便两个菜就是她妈妈一个疗程的药费。
这种巨大的贫富差距，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不真实感和自卑。
李凤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过年嘛，就要讲究个年年有余，吃不完咱们打包，你只管负责把肚子填饱，不开心的事儿都忘掉。”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柳妍抬起头，看着李凤先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的那点忐忑突然奇迹般消失了。
不一会儿，丰盛的菜肴端了上来。
“来，走一个。”李凤先举起酒杯，“祝咱们的新年，红红火火！”
“祝李总事业蒸蒸日上！”柳妍举杯，两只高脚杯在空中清脆碰撞。
酒过三巡，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他开始跟柳妍聊起了一些剧组的趣事，讲得绘声绘色，逗得柳妍咯咯直笑，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拘谨。
“真的吗？葛大爷真的随身带着梳子？”柳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可不！他说那是他的精神寄托，虽然头上没毛，但心里有发！”李凤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柳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凄冷的演播室里吃着冷掉的盒饭，听着制片人咆哮，准备今年在出租屋里煮速冻水饺度过。
现在却吃着几千块一道的佛跳墙，对面坐着全中国最红的男明星，听他讲笑话，陪他过年。
她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
“怎么了？发什么呆？”李凤先夹了一块海参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补补胶原蛋白。”
“没……没什么。”
柳妍回过神来，夹起海参放进嘴里。
软糯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不光暖到胃里，还暖到了心里。
“李总。”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请你吃饭？”